女人探着身子朝屋内看了一眼。
目光最后才落回到宋佳宁脸上。
“请问，王市长在家吗？”
“您是……”
宋佳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戒备和不悦。
餐桌上。
听到这个女声。
最先有反应的。
是王洋的父亲。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眼看了王洋一眼。
眼神里带着询问。
因为这个声音。
和上次那个送信的女人。
一模一样！
王洋的目光。
与父亲在空中交汇。
他不动声色地。
给了父亲一个安抚的眼神。
示意没事。
随即，他用餐巾擦了擦嘴。
“爸妈，你们先吃。”
“没事，我去看一眼。”
王洋起身。
走到了门口。
宋佳宁还站在那里。
没有让开的意思。
王洋走到她身边。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
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
果然是苏妙玲。
他伸出手。
在宋佳宁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声音放得很柔和。
“老婆，你去陪爸妈吃饭。”
“工作上的事，我们出去谈。”
这时。
宋佳宁紧绷的身体。
才稍微放松了些。
她转过头。
看了王洋一眼。
嘴唇动了动。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别太久了。”
“嗯。”
王洋应了一声。
转身从鞋柜里拿了双鞋换上。
然后走了出去。
苏妙玲看到王洋出来。
似乎松了一口气。
王洋没有多问。
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便带头朝着楼下走去。
单元门口。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这里。
市公安局局长孔云杰。
和另外一名便衣警员。
正靠在车边。
随着李文强和周良勋等人的落网。
苏妙玲也解除了相应的限制性保护。
可以自由行动。
但王洋仍然不放心。
便安排了市局的人。
继续负责她的安全。
以防那些人的余党狗急跳墙。
看到王洋带着苏妙玲走出来。
孔云杰立刻站直了身体。
快步迎了上来。
“市长。”
他看了一眼苏妙玲。
压低声音解释。
“她执意要来，我们……”
“没事。”
王洋抬手。
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就在这等着吧。”
说完，他便带着苏妙玲。
朝着小区后面的小花园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
沉默地走在石子路上。
直到走进花园中央的小亭子。
王洋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还没开口。
苏妙玲，却先说话了。
“王市长，你食言了。”
“我食言了？”
王洋看着她。
语气带着疑问。
苏妙玲的眼里有泪花打转。
“你当时答应我，你会考虑。”
王洋这才明白苏妙玲指的。
是当初她把那个笔记本交给自己时。
说过她想让高培源、李文强、周良勋他们死。
而不只是接受法律的审判。
“苏妙玲。”
“杀人，是犯法的。”
“我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
苏妙玲身体颤抖起来。
眼泪已经忍不住涌了出来。
声音也变得尖锐。
“可是你答应我了！”
她哭喊出声。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王洋看着她。
内心有一阵刺痛。
“我理解你的想……”
“你不理解！”
苏妙玲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
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痛苦。
“因为受折磨的人不是你！”
“你不明白，那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
她边说边摇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只知道。”
“你答应我的，你没做到！”
王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往前逼近了两步。
来到苏妙玲面前。
“当初我只说了我会考虑。”
“我从来没答应过会帮你去杀了他们！”
苏妙玲明显一愣。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洋。
“你……”
“对于你过去遭受过的痛苦。”
“我理解，也同情。”
他看着苏妙玲的眼睛。
“他们固然该死。”
“但你我都没这个权利。”
“如果我今天帮你杀了他们。”
“你敢不敢确保。”
“明天我不会为了别人而杀了你？”
苏妙玲的身体僵住了。
泪水依然在流。
“真这么做了。”
“那我和他们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苏妙玲呆呆地看着他。
满眼都是泪水。
她知道。
王洋说的是对的。
这个道理。
她不是不懂。
但心里这道坎。
却怎么也过不去。
那些日子的折磨。
那些刻骨铭心的恨。
让她无法轻易放下。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缓缓蹲下身去。
把头埋进膝盖里。
大声地哭了出来。
王洋看着她抽搐的身影。
又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这世间。
有太多不为人知的无奈和悲伤。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看着苏妙玲颤抖的肩膀。
声音轻缓了一些。
“尽快离开京阳吧。”
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对你来说，放下过去。”
“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他便迈步。
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
苏妙玲那带着哭腔的声音。
便从他身后传来。
“王洋......”
“以后我有事的话......”
“还能找你吗？”
王洋脚步未停。
也没有回头。
更没有回答。
他就这样径直往前走。
走出小花园。
回到单元楼下。
“市长。”
孔云杰走到王洋身前。
王洋看着他。
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小花园的方向。
“把她带回去吧。”
“这两天她会离开京阳。”
“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
“不要干涉她的自由。”
“只要确保她安全的离开。”
“并且安全到达目的地就好。”
孔云杰心领神会。
点了点头。
“是，市长。”
王洋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王洋一进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王洋脸上则挂着自然的笑容。
饭桌上，气氛又恢复了融洽。
宋佳宁的母亲。
笑着给王洋夹了一筷子菜。
“小洋啊，刚刚那是谁啊？”
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王洋放下筷子。
拿过酒瓶给两位父亲倒酒。
“工作上的事情。”
“就是一些之前的遗留问题。”
“已经处理好了。”
他抬头。
看了宋佳宁一眼。
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宋佳宁也回了一个微笑。
但眼神里。
依然带着深思。
晚饭后。
送走了宋佳宁的父母。
卧室里，宋佳宁已经洗漱完。
穿着真丝睡裙，靠在床头看着书。
王洋洗完澡出来，也坐到了床上。
“刚才那位……”
宋佳宁放下书。
犹豫了一下。
王洋关了床头灯。
只留下一个小夜灯的光线。
在昏暗中，他躺下。
把宋佳宁轻轻揽入怀中。
宋佳宁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是谁？”
她轻声问道。
“一个很可怜的女人。”
王洋在黑暗中。
轻轻吻了吻她的发丝。
“跟之前一些事情有关。”
“她受到过很大的伤害。”
宋佳宁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她来找你，是想……”
“她想让我杀人。”
王洋的声音很轻。
宋佳宁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抬头。
在昏暗中看向王洋的脸。
“我拒绝了。”
王洋又说了一句。
宋佳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把头重新靠回王洋的胸膛。
“别想了。”
王洋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
但宋佳宁心里依然有些不安。
王洋的拒绝，她信。
但那个女人。
真的会轻易放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