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冠铭看着王洋。
不由得苦笑一声。
“你这个比喻。”
他摇了摇头。
“还真是......贴切。”
“如果真像我说的这样。”
王洋的语气很平静。
“那赵书记无非就是想看看。”
“林谦这个人。”
“我到底会不会用，敢不敢用。”
王洋端起水杯。
将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
“这本身就是一场阳谋。”
杨冠铭沉默了。
他知道，王洋说得对。
省委书记赵珂的每一步棋。
都摆在明面上。
让你看得到。
但是看不清。
即便你看清了，也得接着。
这就是势。
大势所趋，由不得你选。
“那你打算怎么用他？”
杨冠铭忍不住问。
“不急。”
王洋将水杯放回桌上。
“先让他自己去荣县那块磨刀石上。”
“好好磨一磨。”
“磨得锋利了，才好用。”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秘书小张推门走了进来。
“市长，杨书记。”
“会议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常委们也都已经到齐了。”
王洋看着小张点点头。
然后伸手拍了拍杨冠铭的肩膀。
“走吧，先去把虎中督导组组长这个名号坐实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
......
市委大院的停车场。
卫清和失魂落魄地拉开车门。
一屁股坐了进去。
驾驶位上的区长石国梁。
脸色同样不好看。
“书记。”
“看来这以后咱们这日子也不好过了。”
卫清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从口袋里摸出烟。
手却抖得厉害。
连着打了好几次火。
才把烟给点着。
石国梁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里咯噔一下。
“书记，您......没事吧？”
“咱们接下来这......”
卫清和猛吸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
他摆了摆手。
他昨天还在跟卫清和商量。
怎么写那份三千字的检讨。
怎么把姿态做足。
把责任撇清。
怎么在丢了面子之后。
再从那些开发商老板身上。
把里子给找回来。
现在看来。
他们之前的那些盘算。
得调整调整了。
卫清和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一会儿你给老金他们通个信。”
“明天见面的地点改一下。”
“老地方以后都不能再去了。”
“还有。”
“他们自己的车也都不能再开了。”
石国梁犹豫了一下。
“书记。”
“这个时候，还跟他们见面。”
“会不会......”
他有些弄不懂卫清和的想法。
现在这个时候还敢伸手。
陈虎中那条疯狗。
就等着咬人呢。
这个时候还顶风作案。
不就是把自己的脖子。
往王洋的刀口上去送吗？
这个卫书记到底玩的是哪一套啊！
卫清和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国梁。”
“风浪越大，机会才越多。”
“越危险，反而才越安全。”
......
市委小会议室。
气氛比刚才大礼堂里。
还要凝重几分。
如果说大礼堂是公开审判。
那这里就是决定生死的内堂。
在座的都是市委常委。
是京阳真正的权力核心。
王洋坐在主位上。
神色自若地翻看着会议议程。
片刻后他抬起了头。
“今天的会议议程很简单。”
“就一件事。”
他的视线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
“审议通过《关于成立京阳市干部作风巡回督导组的决定》。”
“刚才在大会上，我已经提了。”
“由市整顿办主任陈虎中同志。”
“兼任督导组组长。”
“现在，请各位同志。”
“发表一下意见。”
他说完。
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看着众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
看着自己面前的议程文件。
谁都清楚。
这个督导组就是王洋插向全市的一把尖刀。
同意。
就等于把刀柄亲手交到了王洋手里。
反对？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
市北区卫清和那张灰败的脸。
还清晰地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
最终，还是宣传部长黄安民。
硬着头皮开了口。
“王市长。”
“成立督导组。”
“加强干部作风建设。”
“这个大方向。”
“我个人是坚决拥护的。”
“只是……”
他顿了顿。
“督导组的权力边界。”
“是不是需要再明确一下？”
“不定时间、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
“这会不会……在实际操作中。”
“与各县区、各部门的正常工作。”
“产生一些冲突？”
“而且，完全脱离现有纪检监察体系。”
“另搞一套班子，这在程序上……”
黄安民的话说得很小心。
句句都是在探讨工作。
没有半点针对个人的意思。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在质疑王洋集权。
王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黄安民说完。
他才把视线转向了纪委书记胡乐明。
“乐明同志，你来说说。”
胡乐明立刻坐直了身子。
“我同意安民同志的担忧。”
“程序正义确实很重要。”
“但我想请同志们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市北区房管局。”
“会烂到这种地步？”
“我们的日常监督。”
“我们的纪律检查。”
“难道都是摆设吗？”
“那当然不是！”
胡乐明自问自答。
“是因为我们过去的监督。”
“太温柔了！”
“下去检查要提前发通知。”
“要区里陪同，要听汇报。”
“等我们到了。”
“人家早就把戏台子搭好。”
“把戏服穿好了。”
“我们看到的。”
“都是人家想让我们看到的。”
“这样的监督。”
“还有什么意义？”
“王市长提出的这个四不两直。”
“我看就很好！”
“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程序问题。”
“督导组查出的问题线索。”
“最终还是要移交纪委监委来处理。”
“并不会越权。”
胡乐明一番话，有理有据。
直接把黄安民的担忧给堵了回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省委赵书记反复强调。”
“要整治干部队伍里的慵懒散、躲怕拖。”
“京阳要发展。”
“就必须先把队伍里的歪风邪气给刹住。”
“成立督导组。”
“不是我王洋要集权。”
“是形势所迫，是发展所需。”
“当然了。”
“我们是集体领导。”
“还是要讲民主的。”
“这样吧，同意的同志，请举手。”
说完，他自己第一个举起了手。
紧接着。
纪委书记胡乐明。
政法委书记杨冠铭。
组织部长……
一只只手。
陆续举了起来。
王洋放下手。
脸上露出了笑意。
“好，全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