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北区政府。
区委书记办公室。
卫清和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握着手机。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听筒里。
陈虎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卫书记。”
“市长问你，什么时候能到？”
听到这。
卫清和才猛地回过神。
“我，我马上就过去！”
“我现在就过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边说着。
一边踉踉跄跄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
膝盖重重地撞在了办公桌上。
“陈主任，麻烦您……”
“您告诉市长……”
他的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陈虎中，直接把电话挂了。
卫清和举着手机。
像个傻子一样。
在办公室门口愣了足足五秒。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
手指颤抖着在手机通讯录里飞快地翻找。
找到了那个他此刻最想掐死的人。
区房管局党组书记、局长，章尉阳。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谁啊……”
电话那头。
传来章尉阳醉醺醺大着舌头的声音。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音乐。
和鬼哭狼嚎般的歌声。
卫清和的心。
瞬间沉到了谷底。
“章尉阳！你他妈在哪儿？！”
他压着嗓子，低吼道。
“嗨，我当是谁呢，是卫书记啊！”
电话那头的章尉阳。
似乎完全没听出卫清和语气里的不对劲。
反而大着舌头笑了起来。
“书记，我……我今天过生日！”
“中午局里几个兄弟非说要给我庆祝庆祝。”
“我们……我们在外面聚个餐。”
“现在在KTV唱歌呢！”
他似乎还觉得不够。
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书记，您……您要不要也过来玩儿啊？”
“晚上还有三场呢。”
“我都安排好了，一条龙！”
“……”
卫清和听着这话。
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
一只手死死地扶住了门框。
才没让自己瘫倒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
在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晚上还有三场……
一条龙！
好！好得很！
他气得浑身发抖。
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血管都快要爆开了。
稳了稳身形后。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王市长和陈主任。”
“现在就在你们房管局！”
“喝！喝！喝！”
“你他妈好好接着喝吧！”
卫清和几乎是咆哮着吼完最后一句。
然后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怕再多听一秒。
自己就会当场心梗。
然后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
快步走了出去。
而此时的KTV包厢里。
章尉阳也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手中已经被挂断的电话。
又仔细回想了一遍。
卫清和刚刚最后说的那句话。
王市长和陈主任在......
坏了！
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继续。
一个副局长正扯着嗓子。
鬼哭狼嚎地飙着一首老掉牙的情歌。
“关了！都他妈给我关了！”
章尉阳两步冲到点歌台前。
一巴掌拍在暂停键上。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一脸懵地看着他。
不知道这位“寿星公”是发的哪门子疯。
“章……章局，怎么了这是？”
章尉阳根本没理会他们。
又冲到门口。
打开了包厢里所有的灯。
众人只见章尉阳脸色煞白。
嘴唇都在哆嗦。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这帮喝得东倒西歪的下属。
“出大事了！”
“王市长……王市长到咱们单位去了！”
“都他妈别喝了！”
“赶紧……赶紧跟我回去！”
说完。
他第一个拉开包厢门。
跌跌撞撞地就朝外面冲去。
屋里的人听到“王市长”三个字。
酒意瞬间醒了七八分。
“快快快！”
“走走走！”
一群人乱作一团地涌出了包厢。
紧跟着章尉阳的脚步。
朝着KTV大门狂奔而去。
......
市北区房管局。
刚刚打牌的几人。
还有刷视频的那个年轻人。
此时都站在一旁。
大气都不敢出。
王洋的视线。
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伸出手。
拿起桌上的一张扑克牌。
一张黑桃A。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牌。
轻轻转动着。
“市……市长……”
“我……我们错了……”
刚刚那个平头男人。
膝盖直接软了。
要不是身后就是椅子。
能当场跪下去。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我们……我们就是……就是工作累了。”
“寻思着……放松一下……”
“工作累了？”
王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我看你们挺精神的嘛。”
他把那张黑桃A轻轻扔回桌上。
纸牌落在凌乱的钞票上。
“整个房管局，上到局长，下到科员。”
“全都“出去忙了”。”
“就你们几位，坚守岗位。”
“在这里为人民服务。”
“这种精神，值得表扬啊。”
“王市长，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您……求您给我们一次机会！”
那个女人也反应了过来。
带着哭腔哀求道。
王洋没有再理会他们的求饶。
他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便转头看向窗外。
一句话也不再说。
大约十几分钟后。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从走廊外传来。
由远及近。
紧接着。
信访接待室的门。
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房管局党组书记、局长章尉阳一行人。
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头发凌乱。
衬衫的领口敞开着。
额头上全是汗。
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当他的视线和端坐在牌桌旁的王洋对上时。
章尉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到了牌桌。
看到了散落的扑克和钞票。
看到了自己那几个面如死灰的下属。
最后。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
王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章尉阳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三步并两步地快步走了进来。
来到王洋面前。
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市长！我......”
王洋抬起眼皮。
看了他一眼。
“这么大的酒味。”
“看来没少喝啊？”
章尉阳连忙赔笑。
“市长，主要是今天......”
王洋挥手打断了他。
“好了，先什么都不用说。”
然后指了指一边。
站着的那几个人。
“去，跟他们站一块儿。”
“醒醒酒。”
说罢，王洋又转头。
看向门口站着的那些人。
“来来来，你们也都进来。”
“去，都站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