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脑子里还在复盘着。
孔云杰电话里的每一个细节。
刘华益的律师……
这步棋，是谁在背后指点的？
高培源？
还是周良勋？
“老公？”
胳膊被身旁的宋佳宁轻轻碰了一下。
“妈问你话呢。”
王洋回过神。
通过后视镜。
看了一眼两位母亲期待的眼神。
“啊……哦，妈，我觉得都行。”
他笑了笑。
“主要还是看佳宁喜欢。”
“她喜欢什么颜色。”
“咱们就买什么颜色。”
“你听听，还是小洋会说话。”
宋母立刻被逗得眉开眼笑。
王洋的母亲也跟着笑了起来。
嘴上却嗔怪道。
“他就是懒得动脑子。”
“把问题都推给佳宁。”
车厢里一片欢声笑语。
王洋也跟着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他伸手，将车载音乐打开。
舒缓的旋律在车内流淌。
也稍稍掩盖了他心里那份。
无法完全放松的凝重。
新家所在的小区。
是京阳市这几年新开发的几个高档住宅区之一。
环境和安保都属一流。
王洋将车缓缓开进小区。
“这的环境是真不错。”
王洋的母亲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绿化做得好，看着就舒心。”
“是啊，当时选这儿。”
“就是看中了它安静。”
宋母附和道。
车子在小区的地下车库停稳。
王洋下车顺手拉开了后排车门。
这楼虽然不是那种动辄几百平的豪宅。
但在京阳新区这个地界。
地段和配套都挑不出毛病。
一行人进了电梯。
电梯间铺着大理石。
亮得能照出人影。
母亲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到“7”的时候。
满意地拍了拍手。
“七楼好，这数字吉利。”
“七上八下，小洋以后步步高升。”
王洋陪着笑，没接这话。
当官的虽避讳多。
但也最不信这些。
真要看风水。
还得看省委大院那几位的脸色。
房门打开。
三室两厅的格局，南北通透。
阳光这会儿正斜斜地打在客厅的地砖上。
灰白色的极简风格。
看着确实利落。
宋佳宁拉着两位母亲在屋里转悠。
指着空荡荡的客厅比划着。
“这边打算放个三人位的真皮沙发。”
“对面这整墙的柜子储物空间大。”
“以后有了孩子也不怕乱。”
两位母亲听得连连点头。
在屋里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这地砖选得不错，不显脏。”
王洋母亲评价道。
王洋则全程在一旁附和。
偶尔提两句建议。
但心思却完全没在这。
他在想巡视组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宋佳宁悄悄走到他身边。
用肩膀撞了撞他。
“在想沙发配什么颜色的地毯。”
王洋回过神。
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得了吧。”
“你那眼神就没往地板上看。”
宋佳宁白了他一眼。
在房子里待了半小时。
几人又马不停蹄地转战家具城。
京阳最大的红星家具商场里。
下午的家具城人声鼎沸。
两位母亲的战斗力惊人。
从沙发看到餐桌。
最后逛到了三楼的床品商铺。
......
王洋正看着一张美式大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瞧。
是杨冠铭。
王洋跟宋佳宁打了个招呼。
指了指外面。
示意自己去接个电话。
他快步走到商铺外的护栏边。
这里的视野开阔。
“喂，冠铭。”
“刘华益的事，云杰跟你通过气了吧？”
杨冠铭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地厉害。
显然是没休息好。
“说过了，翻供嘛。”
“意料之中的招数。”
王洋语气平稳。
杨冠铭却有些急火攻心。
“这老小子现在一口咬定被刑讯逼供。”
“咱们的程序现在被他彻底搅浑了。”
“他想翻，就让他翻。”
王洋平静地开口
“冠铭，我问你。”
“如果你是刘华益。”
“翻供，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保住自己。”
“拖延时间啊。”
杨冠铭回答。
“对，就是拖延时间。”
“但他们算漏了一点。”
“现在不是我们在跟他赛跑。”
“是时间在跟他们赛跑
王洋换了个手拿手机。
“今早赵书记的话你忘了吗？”
“巡视组已经入场了。”
“刘华益交代的那点东西。”
“放在咱们这儿可能是证据。”
“可在巡视组眼里。”
“那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可我还是不放心。”
“我想亲自过去一趟。”
杨冠铭沉声说。
“冠铭啊，你现在去。”
“除了给对方留下更多的话柄以外。”
“什么也拿不到。”
杨冠铭在那头沉默了。
“你现在的头等大事。”
“就是好好睡一觉。”
“有些事该放手就放手。”
“交给云杰他们去处理。”
“要相信组织的程序。”
“李文强已经抓了。”
“证据链正在闭环。”
“刘华益翻供不过是垂死挣扎。”
“记住，该咱们做的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戏，咱们得坐回观众席上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杨冠铭在那头叹了口气。
“行，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王洋收起手机。
他并没有立刻回去。
而是站在栏杆处站了一会儿。
他很清楚。
刘华益这颗棋子翻身。
其实是对方在做最后的挣扎。
越是这种时候。
越不能自乱阵脚。
回到店铺里时。
宋佳宁已经定下了一套。
浅灰色的真皮沙发。
宋佳宁走过来。
递给他一瓶水。
王洋接过来喝了一口。
“家具选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妈说那张床垫太软，担心对腰不好。”
“又换了一款支撑性强的。”
从家具城出来的时候。
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
映着路边熙熙攘攘的车流。
这一天逛下来。
收获确实不少。
从大件家具到小的软装配饰。
基本订了七八成。
回到宋家。
两位老父亲果然还在棋盘上较劲。
客厅里烟雾缭绕。
宋父手里捏着一颗棋子。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下！”
“赶紧收了，吃饭去。”
“孩子们都累一天了。”
宋母说着就把棋盘给端走了。
“别别别，这局我眼看就要赢了！”
宋父一脸惋惜。
一家人收拾了一下。
也没往远走。
就在小区门口的一家老牌烤肉店订了位子。
这店装修挺老旧。
但胜在味道好。
这个点儿已经坐满了人。
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滋滋作响的油脂声让人胃口大开。
“今儿怎么想起来吃烤肉了？”
宋佳宁的父亲一边翻着篦子上的肉片。
一边随口问道。
按照之前的习惯。
王洋一般会选个安静点的中餐厅。
方便说话。
王洋正拿着夹子。
给宋佳宁碗里。
夹了两块刚烤好的牛五花。
头也不抬，笑了笑。
“因为佳宁喜欢啊。”
“她都说了好久想吃这家的烤肉了。”
宋佳宁愣了一下。
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悄悄在桌子
两家长辈听完。
对视一眼。
都笑了起来。
“行，这理由充分。”
宋父举起酒杯。
“来，咱们大家干一个。”
“祝这两个孩子以后的小日子。”
“也跟这炭火一样，红红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