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冠铭依然有些不解。
他看向车窗外的街道。
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又转头看向王洋。
“好,即便你推理的都对。”
“刘华益确实被他们藏起来了。”
“他也确实有问题。”
“那又能有什么用?”
他指了指那个笔记本。
“这个东西的真伪还是无法证实。”
“再退一步讲。”
“万一他们为了永绝后患。”
“直接把刘华益给弄死了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王洋摸出火机。
他点着了那根烟。
微微转头看向身边的老伙计。
“冠铭,你先别急。”
“咱们谁也没想到。”
“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有一点,你想过没有?”
他停顿了几秒。
给杨冠铭留出思考的空间。
“如果他们真的想弄死刘华益。”
“不会等到今天。”
“这么多年。”
“刘华益在中间牵扯了这么多秘密。”
“知道他们那么多烂事。”
“即便今天没有我王洋。”
“明天也可能有张洋、李洋。”
“跳出来揭他们的盖子。”
“刘华益既然能活到现在。”
“还能活得如此风生水起。”
“那就说明他手里。”
“肯定也抓着那些人的保命符。”
“所以周良勋这帮人。”
“才不敢轻易动他。”
......
王洋说完。
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语。
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杨冠铭皱着眉头。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王洋的话。
他是个老警察。
明白这种利益同盟。
最坚固也最脆弱的地方。
双方手里都有对方的软肋。
这才是他们能相安无事多年的基础。
沉思片刻后。
杨冠铭也烦躁地点了一根烟。
抽了几口。
转头看向王洋。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光凭这个东西再加上之前那些。”
“哪怕咱们给赵书记送过去了。”
“以他的性格。”
“恐怕也不会全信。”
省委书记赵珂。
那是出了名的稳健。
没有实证。
光凭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女人的日记本。
确实很难让他下定决心掀桌子。
王洋将烟头。
在车载烟灰缸里用力摁灭。
拿起了那个笔记本。
递给杨冠铭。
“原本我想控制了刘华益。”
“带着证人和证物一起送给赵书记。”
“那样的话,胜算至少有九成。”
“但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
“对方先落了子。”
“我们就没得选了。”
“只能加快速度。”
“赶在他们把所有尾巴都扫干净之前。”
“把这把火烧到省委去。”
“明天一早,我在家等你。”
“去省委,找赵书记摊牌。”
杨冠铭接过笔记本。
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哪怕是个火坑。”
“明天我也陪你跳了。”
……
与此同时。
京阳市郊。
一处早就废弃的物流园。
这里到处是荒草。
和锈迹斑斑的集装箱。
深夜里静得让人发毛。
那辆载着刘华益的商务车。
缓缓驶入院子。
车子在最里面的一座大厂房外停下。
副驾驶座的黑衣人拉下口罩。
转过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同伙。
使了个眼色。
后排那名黑衣人。
迅速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
那冰凉的触感。
刚碰到刘华益的手腕。
这位在京阳医疗界呼风唤雨的院长。
就像触电一样。
猛地打了个激灵。
“你们干嘛!放开我!”
刘华益大声喊叫起来。
虽然隔着头套。
声音显得闷声闷气。
但那种惊恐是掩盖不住的。
他拼命挣扎。
身体在狭窄的后座上胡乱扭动。
“老实点!”
左边的黑衣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死死锁住他的脖子和一只胳膊。
右侧的人趁机将手铐扣死。
这时,副驾驶座的男人才缓缓开口。
“刘院长,配合一点,对你没坏处。”
......
说罢。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车外,已经站了四五个身穿警服的人。
刘华益被两名黑衣人架着。
踉踉跄跄地带下了车。
脚踩在松动的沙石地上。
他因为看不见路。
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副驾驶座的黑衣人下车。
打量了一下为首的那个“警察”。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黑衣人走上前。
和对方握了握手。
“人,我就交给你们了。”
“上面交代了。”
“一定要妥善安置。”
穿警服的男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只是挥了挥手。
双方迅速完成了交接。
黑衣人一伙也没再多停留。
商务车调个头。
很快便消失在物流园的大门口。
刘华益站在那里里。
两腿直打颤。
他能感觉到。
周围这几个人身上的气息。
比刚才那一拨人还要压抑。
那几名警察一言不发。
直接上手押着他向厂房内走去。
刘华益还想挣扎。
试图抬手顶开蒙在头上的布套。
想看一眼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可他刚有一点点小动作。
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重重的拍击。
为首的男人快步上前。
一把捏住了刘华益的后脖颈。
“老实一点。”
“别给自己找苦头吃。”
......
刘华益这下是真的怂了。
脖子上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这帮人。
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可刚走两步。
几人就停下了。
刘华益竖起耳朵去听。
好像是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很快。
身后的人又用力推了他一把。
刘华益踉跄着向前迈步。
虽然他头上的头套还没被摘掉。
但他通过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回响。
判断出。
这像是某个办公建筑的内部。
而且还有淡淡地消毒水味。
他没猜错。
厂房内部。
是一条长约三十米的走廊。
两侧的墙壁。
刷成了标准的公安蓝白基调。
还有十几间。
大小不一的办公室。
每个门框上方都挂着牌子。
审讯室一。
审讯室二。
物证室。
办公室。
无论是装修风格、标语横幅。
都和京阳市公安局内部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一个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影子公安局。
......
又向前走了一会儿。
“到了。”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将他推进了一个房间。
刘华益被推进去。
由于什么也看不到。
加上双脚发软。
他的膝盖。
重重地撞在审讯椅的踏板上。
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两名警察动作麻利地。
先将刘华益的手铐打开。
然后将他的双手。
扣入扶手末端的铁环。
脚踝也被两道横杠卡死。
刚刚为首的那名警察。
也走到了门口。
他先是看了一眼刘华益。
然后又朝屋内。
那两名警察点了点头。
随即他便离开了。
紧接着。
刘华益头上的头套被拽了下来。
强烈的白炽灯光。
晃得刘华益瞬间闭上了眼睛。
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他缓了好一会儿。
才试探着睁开眼缝。
看清周围环境的那一刻。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
反而松动了少许。
这是一间标准的审讯室。
正前方的墙上。
挂着醒目的蓝色背板。
上面白底黑字写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侧面是一面巨大的玻璃。
对面坐着两个警察。
桌上放着文件夹。
周围还有录音录像设备。
刘华益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他虽然害怕。
但心里开始飞速盘算。
只要是警察。
只要不是那种来路不明的绑匪。
他就有活路。
他在省里、市里经营了这么多年。
人脉关系错综复杂。
周书记那边肯定会保他。
“警察同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