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玲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
看了一眼身形高大。
面容刚毅的孔云杰。
孔云杰也对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跟上了王洋的步伐。
很快，巷子口就在眼前。
两束车灯。
像是两道通往新生的光。
王洋拍了拍孔云杰的肩膀。
“人，我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市长！”
孔云杰再次保证。
他快走两步。
从苏妙玲手里接过行李箱。
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稳稳地放了进去。
然后，他又拉开后座的车门。
示意苏妙玲上车。
苏妙玲向前走了两步站在车门前。
却没有立刻上车。
她转过身。
红着眼眶看向王洋。
然后从随身的背包里。
再次拿出了那个厚厚的。
足以掀翻整个中江官场的笔记本。
她走到王洋面前。
将本子递了过去。
“王市长……谢谢你。”
“我想过了……”
“我觉得，这个东西还是放在您那里。”
“最安全，也……也才最有用。”
王洋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的本子。
没有立刻去接。
他知道这个本子的分量。
这不止是一本账本。
这是无数人的罪证。
也是无数人的血泪。
苏妙玲见他犹豫。
往前又递了递。
“王市长。”
“我把我们所有人的命。”
“都交给你了。”
“求求你，别让我们失望。”
......
王洋看着苏妙玲那双含泪的眼睛。
没再犹豫。
“我收下了。”
他伸手接过了那个本子。
“从现在开始。”
“它比我的命重要。”
话音落下。
苏妙玲的眼泪再也绷不住。
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王洋能看出来。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最终也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洋将本子拿在手里。
然后看向她。
“上车吧。”
“跟着孔局长。”
“他会安排好一切。”
“记住我的话。”
“从现在开始。”
“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苏妙玲擦了擦眼泪。
最后深深地看了王洋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托付，更有决绝。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坐进车里。
孔云杰对着王洋重重点了下头。
也迅速上车。
离开了这里。
王洋站在原地。
直到那两点尾灯再也看不见。
才转身走回了帕萨特。
…...
车门关上。
车里的烟味还没散尽。
杨冠铭看着重新坐回来的王洋。
一句话也没问。
只是默默地又递过去一根烟。
王洋摆了摆手。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似乎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杨冠铭也不催。
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
王洋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风暴。
而自己。
是这风暴里唯一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过了许久。
王洋才重新睁开眼。
“冠铭。”
“嗯。”
“周良勋他们。”
“这次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王洋的声音很平静。
这一次，他没有藏着掖着。
直接将那个笔记本。
递到了杨冠铭面前。
杨冠铭接过来。
借着车内的阅读灯。
视线落在了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内容上。
“这……”
“那个女人，用命记下来的东西。”
王洋看着杨冠铭。
重新拿回了本子。
用手拍了拍。
“现在你明白。”
“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了吧？”
......
杨冠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
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周良勋他们要对王洋赶尽杀绝。
因为王洋的存在。
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那……那我们明天……”
“计划不能变。”
王洋打断了他。
“但我们不能就这样去。”
王洋转过头，看着他。
“只靠这个本子。”
“能不能成，什么时候成。”
“主动权都在别人手里。”
“我们要做的是。”
“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杨冠铭看着王洋。
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刘华益。”
“这个本子上记录的所有资金往来。”
“几乎都经过他的手。”
“他是周良勋那些人的钱袋子。”
“也是最核心的经手人。”
“他就是那把能打开所有锁的钥匙。”
“你想想。”
“如果我们能把他。”
“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
“再连同这个东西。”
“一起送到赵书记那里。”
“那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
杨冠铭陷入了沉思。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吧。”
王洋伸手拍了拍他。
“都来老城了。”
“去看看那个文化新城。”
“顺便，等云杰的消息。”
杨冠铭看了王洋一眼。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帕萨特缓缓驶出僻静的小路。
汇入城市街道。
开出去一阵后。
杨冠铭才终于开了口。
“有时候。”
“我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
“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的这句话里。
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王洋慢慢回过头，看向他。
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你这是骂我呢，还是骂我呢？”
杨冠铭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
车内压抑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他扭头看了王洋一眼。
又迅速把视线转回前方的道路。
“我只是庆幸。”
“幸亏当初赵书记是让我辅佐你。”
“而不是跟你作对。”
“做你的敌人，那可真是……”
他顿了顿。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
王洋也没有接话。
只是笑了笑。
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京阳市历史文化新城。
这个由王洋一手主导推动的项目。
如今已经初具雏形。
两人将车停在街区外。
步行走了进去。
深夜的街区空无一人。
只有两侧古色古香的灯笼。
散发着橘黄色的温暖光晕。
照亮了脚下修葺一新的青石板路。
那些曾经破败不堪的老楼。
如今已经被精心修缮。
恢复了民国时期的风貌。
古朴的砖墙。
雕花的窗棂。
飞翘的屋檐。
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过往。
“真漂亮啊。”
杨冠铭走在王洋身边。
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但每一次来。
都会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谁能想到。
就在一年多以前。
这里还是京阳市最着名的棚户区。
是脏乱差的代名词。
“这才是真正为老百姓办了件实事。”
杨冠铭继续说道。
“不像有些人。”
“嘴上喊着为人民服务。”
“背地里却只想着。”
“怎么从人民身上捞好处。”
王洋慢慢走着。
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截新旧交替的古城墙下。
伸出手。
指尖轻轻抚过那些。
布满岁月痕迹的砖石。
冰凉而粗糙的触感。
从指尖传来。
仿佛能触摸到这座城市。
千百年来的脉搏。
“一座城市。”
“最重要的。”
“还是民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