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在沙发上坐下。
视线落在刚刚李文强。
拿出的那两份文件上。
杨冠铭也走回沙发前。
坐下后看向王洋。
他混迹官场半辈子。
面对过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可从来没有哪一刻。
像现在这样。
让他感觉天塌了。
赵珂。
这个名字。
是整个中江官场的天。
是他们敢于和黑暗势力。
叫板的最大底气。
可现在。
这片天。
好像要塌了。
杨冠铭张了张嘴。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洋缓缓抬头。
看着杨冠铭。
他的脸上。
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震惊。
有的，只是出奇的平静。
然后又拿起那两份文件。
翻开关于高培源的那一份。
一页一页看地非常认真。
杨冠铭终于忍不住了。
他身体前倾。
用手在茶几上敲了敲。
“你......你还有心思看这些？”
......
话音落下。
王洋才抬起头看着杨冠铭。
“冠铭。”
“如果你想让一个人彻底闭嘴。”
“是直接干脆了当地除掉他。”
“还是先给他打个电话。”
“告诉他你背后有人。”
“让他安分守己。”
杨冠铭愣住了。
他没想到王洋会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回答。
“那......那肯定是不留后患直接除掉啊......”
“对。”
王洋点了点头。
“那如果赵书记。”
“真的像周良勋说的那样。”
“是这幕后最大保护伞。”
“那你觉得。”
“李文强还有必要专程跑这一趟。”
“周良勋还有必要打这通电话吗？”
杨冠铭的眉头紧皱。
“你的意思是......”
“周良勋，在诈唬我们？”
王洋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的烟。
抽出一根递给杨冠铭。
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根。
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半一半吧。”
“嗯？”杨冠铭有些不解。
王洋拿着那两份文件。
在手里掂了掂。
“说他是诈唬。”
“是因为他赌我们不敢。”
“去向赵书记求证。”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
“他又成功了。”
......
王洋将文件扔回茶几上。
“他成功地在我们和赵书记之间。”
“打下了一根看不见的楔子。”
“这根楔子。”
“会让我们疑神疑鬼。”
“也会让我们投鼠忌器。”
“他要的。”
“就是这个效果。”
“我们一旦犹豫。”
“一旦瞻前顾后。”
“他们，就赢了。”
杨冠铭顺着王洋的话想下去。
手指夹着烟微微颤抖。
是啊！
这一招攻心之计。
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无论周良勋说的是真是假。
他们都不敢再像之前那样。
毫无保留地。
将希望寄托在赵珂身上了。
万一呢？
官场之上。
最怕的就是这个万一。
“这帮王八蛋！”
杨冠铭狠狠骂了一句。
他感觉胸口堵得慌。
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那现在怎么办？”
“东西送不上去。”
“我们俩就成了揣着炸药包的人。”
“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他走到王洋面前。
停下脚步。
“而且。”
“李文强留下的这两个东西。”
“又算怎么回事？”
杨冠铭指着茶几上的文件。
王洋靠在沙发上。
抬头看着天花板。
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他才缓缓地重新坐直身体。
看向杨冠铭。
“把这些东西收好。”
“先别动。”
“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杨冠铭快步走回沙发前坐下。
探着身子看向王洋。
“什么事？”
王洋笑了笑。
“回家，睡觉。”
“啊？”
杨冠铭一脸懵逼。
“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走吧，回家。”
说完。
王洋便率先起身朝门外走去。
杨冠铭迅速将东西都收进包里。
也起身追了上去。
“哎你等等......”
......
电梯里。
杨冠铭提着包。
看着一旁的王洋。
“有些时候。”
“我是真琢磨不透你的想法。”
“天都快塌下来了。”
“你还能睡得着觉？”
王洋没有看他。
只是笑了笑
“冠铭。”
“你觉得。”
“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周良勋既然敢打那个电话。”
“就说明他算准了我们所有的路。”
“这个时候。
“我们越是表现得惊慌失措。”
“越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们就越高兴。”
杨冠铭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演戏。”
“他们想看我们方寸大乱。”
“我们就偏要让他们看看。”
“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空城计，懂吗？”
“我们现在要做的。”
“就是回家，睡觉。”
“让他们也摸不准。”
“我们到底是信了。”
“还是没信。”
……
车子驶出市政府大院。
杨冠铭紧紧握着方向盘。
他透过后视镜。
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夜色。
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
在暗中盯着他们。
“他们真的会信吗？”
王洋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闭着眼睛在养神。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
“给他们一个信号。”
“一个我们已经放弃抵抗。”
“准备认命的信号。”
“周良勋的那通电话。”
“是一记杀招。”
“直接打在了我们的七寸上。”
“他就是要用赵书记。”
“来压垮我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王洋缓缓睁开眼。
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如果赵书记真的有问题。”
“他们今天晚上。”
“就不是派李文强来谈判了。”
“而是直接派人。”
“让我们两个彻底消失。”
“之所以还要演这么一出。”
“就说明，他们也在怕。”
“他们在怕什么？”
“怕我们真的把东西。”
“捅到赵书记那里去。”
......
杨冠铭踩着油门的脚。
下意识地松了一下。
是啊！
如果赵珂书记真是幕后黑手。
他们哪还有命坐在这里？
周良勋的那通电话。
与其说是威胁。
不如说是一种试探。
一种攻心的手段！
想明白这一层。
杨冠铭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
瞬间轻松了不少。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就像你之前说的。”
“他们就是在赌。”
“赌我们不敢去向赵书记求证。”
“没错。”
王洋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就遂了他们的愿。”
“我们不仅不求证。”
“还要表现出彻底绝望的样子。”
“只有这样。”
“他们才会以为自己赢了。”
“才会真正地放松下来。”
“而那。”
“才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