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启明眉毛一挑。
“这可不是一石二鸟。”
“我让高培源去冲锋陷阵。”
“除了要打破京阳的僵局。”
“为王洋铺路之外……”
“更重要的。”
“是想借他的手。”
“送给周良勋同志一份大礼。”
“哦?”
马启明缓缓放下茶杯。
“这个,你也跟小王谈了?”
赵珂摇了摇头。
走回沙发旁坐下。
“没有。”
“但我想。”
“以他的政治嗅觉。”
“他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
马启明点了点头。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
赵珂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就不会再轻易更改。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
赵珂才重新开口。
他看着马启明。
“老马。”
“对于周良勋同志。”
“你怎么看?”
......
马启明笑了笑。
用手指了指赵珂。
“你呀,老赵。”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也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但周良勋和林怀义不同。”
“换句话说。”
“周良勋不如林怀义。”
“虽然他手底下的兵不少。”
“但他这个人。”
“没那么狠。”
赵珂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他不如林怀义。”
“林怀义是纯粹的枭雄。”
“做事讲究一个快准狠。”
“不留后患。”
“他手底下的人。”
“要么是被他彻底打服的。”
“要么就是跟他有共同的债。”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但周良勋不一样。”
赵珂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他是个儒将。”
“喜欢布局。”
“喜欢讲究个师出有名。”
“他拉拢人心的手段。”
“靠的不是威逼。”
“而是利诱。”
“这就导致他那个圈子里的人。”
“成分太杂了。”
“说白了。”
“就是个利益共同体。”
“这种关系。”
“看着人多势众。”
“实际上最脆弱。”
“顺风顺水的时候。”
“大家自然是你好我好。”
“可一旦大难临头。”
“想的就是怎么各自飞了。”
......
马启明听着。
缓缓点头。
“所以。”
“我让高培源去牵头搞改革。”
“就是送给周良勋的一份大礼。”
“高培源过去一直是求稳派的代表人物。”
“京阳乃至中江官场很多人。”
“都或多或少把他看作是自己人。”
“现在,我要让他亲手去砸掉所有人的饭碗。”
“你说,周良勋会怎么做?”
马启明看着赵珂。
没有说话。
“他要是支持高培源。”
“那就等于是支持这个改革方案。”
“亲手清理他自己的后院。”
“他要是反对。”
“那就更有意思了。”
“到时候,都不用我出手。”
“
“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他们会觉得。”
“是周良勋这位副书记在背后搞动作。”
“想把他们当枪使。”
赵珂笑了笑。
将茶杯放下。
“这盘棋。”
“从我决定让高培源当这个先锋开始。”
“他就已经输了。”
“不管他怎么选。”
“都是死局。”
......
马启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谋。
这才是最可怕的阳谋。
堂堂正正地。
把棋盘摆在你面前。
告诉你每一步的走法。
你却连破解的办法都找不到。
“那王洋呢?”
马启明问。
“他才是真正的主刀医生。”
赵珂的目光投向窗外。
“高培源只是负责把病灶切开。”
“把脓疮挤破。”
“这个过程会很痛。”
“会得罪很多人。”
“等他把最艰难的工作做完。”
“把所有人的仇恨。”
“都拉到自己身上之后。”
“王洋再上场。”
“负责清创、缝合、上药。”
“到时候。”
“京阳的干部群众看到的。”
“就是一个力挽狂澜。”
“带领京阳走出困境的主心骨。”
“人心。”
“自然就到他那边去了。”
......
马启明看着赵珂。
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盘棋。
赵珂已经不仅仅是在京阳落子了。
他是要以京阳为棋盘。
与整个中江的旧势力。
下一盘生死大棋。
而高培源。
就是那枚主动送上去。
打入敌人内部。
引爆全盘的棋子。
至于王洋。
则是收官的那只手。
“老赵,你这一手。”
“是把周良勋架在火上烤。”
“他烤得越旺。”
“京阳的火就烧得越彻底。”
“就怕……”马启明话锋一转。
“火势太大。”
“烧到了不该烧的地方。”
赵珂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
“那就得看王洋自己的本事了。”
“我要把京阳交给他。”
“就是相信他既能放火,也能灭火。”
“好了,老马。”
“棋局已经布下。”
“咱们这些下棋的人。”
“就等着看结果吧。”
“走吧,杀两盘去。”
......
杨冠铭地车。
平稳地行驶在返回王洋家的路上。
车里很安静。
杨冠铭握着方向盘。
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手指却在方向盘上。
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好几次转头。
看了看身旁闭目养神的王洋。
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王洋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似乎是睡着了。
呼吸平稳。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
车子缓缓停下。
杨冠铭转过头。
压低了声音。
“市长。”
“马老他……跟你提了没?”
“之前在花园里的那个人……”
王洋依旧闭着眼。
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
绿灯亮起。
杨冠铭重新起步。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
杨冠铭转头看了他一眼。
“嗯。”
“在书房里的时候。”
“赵书记他……”
“冠铭。”
王洋打断了他的话。
杨冠铭踩着油门的脚顿了一下。
车速稍稍放缓。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洋。
王洋已经睁开了眼睛。
正看着他。
“这个你不用告诉我。”
“你心里知道,就好了。”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烟盒。
抽出一根,点燃。
然后递到了杨冠铭的嘴边。
杨冠铭随即张开嘴。
将烟接了过来。
王洋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
“赵书记对咱们每个人的要求。”
“都不一样。”
“即便我们两个。”
“对彼此都十分地信任。”
“也不用事事都摆在桌面上。”
王洋顿了顿。
将烟灰弹在车载烟灰缸里。
“有些事,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这才是最稳妥的。”
杨冠铭闻言。
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
一个字。
却代表了全然的理解和信任。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路程。
杨冠铭才再次开口。
“那接下来。”
“你是怎么打算的?”
王洋看着车窗外。
片刻后。
他才转回头。
看向杨冠铭。
“我怎么打算,不重要。”
他将手里的烟头摁灭。
“但我想,明天的常委会。”
“高书记,一定有很多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