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业。”
他沉声喝道。
“末将在。”
刘承业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
“带你的人分成两队。”
“一队三十人据守庙前碎石地,以瓦砾堆为掩体,弓箭手在前,刀盾兵在后。”
“不需要你们打赢,只需要你们挡住…尽可能挡下山匪的第一波冲锋。”
“另一队二十人绕到土丘后方埋伏,藏好,别露头。等山匪冲到庙前,从侧翼杀出。”
刘承业眼睛一亮。
妙啊!
庙前碎石地不利于骑兵冲锋,山匪的马冲不进来,只能下马步战。
弓箭手在前压制,刀盾兵在后稳住阵脚,只要阵型不乱,三十人能扛住至少三倍的敌人。
而土丘后方那二十人是奇兵…
山匪全力攻打庙前的时候,侧翼突然杀出一支队伍,就算只有二十人,也能造成巨大的混乱。
“得令。”
刘承业转身就去布置,脚步生风,甲胄哗啦哗啦响着远去了。
一边跑一边吆喝:
“弟兄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战神爷亲自指挥,咱们六十个打二百个,跟玩儿似的。”
“影七。”
南宫玄夜的目光扫向影七。
“在。”
影七握刀的手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你带小九和媚娘守住庙门两侧。”
“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
他看了一眼紫洛雪,没有把话说完。
但影七已经明白了。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王妃。
杀敌是次要的,保护王妃是主要的。
就算二百个山匪全冲进来,他们三个也要像一堵墙一样挡在王妃面前。
除非他们三个全倒下,否则没有任何人能碰到王妃一根头发。
“明白。”
影七点了点头,手中的刀换了一个角度,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那道光从刀尖滑到刀柄,又从刀柄滑回刀尖,像一条银蛇在刀刃上游走。
“影儿。”
南宫玄夜的目光最后落在南宫影身上。
“皇叔。”
南宫影立刻应道,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你的身手最好,藏身庙顶残梁上,盯着那个吴老四。”
南宫玄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只有两人能听到。
“山匪来得蹊跷…二百多山匪倾巢而出,冒着被官兵围剿的风险来救一个人?”
南宫影眼神一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确实蹊跷。
南疆六郡刚刚经历地震,朝廷的赈灾队伍已经在路上,各地驻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建制还在。
这种情况下,二百多山匪大张旗鼓地出动,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所有官军的眼皮子底下。
救人?
开什么玩笑。
山匪不是军队,没有信仰,没有忠诚,只有利益。
为救一个人搭上二百条命?
这不是江湖义气,这是脑子进水。
要么,吴老四手里有比二百条命还重要的东西。
要么……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救他的。
“你是说……”
南宫影的声音更低,几乎只有嘴唇在动,连近在咫尺的吴老四都听不到。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来杀人灭口的。”
南宫玄夜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语气像腊月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他的判断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快得像条件反射,又准得像神机妙算。
吴老四是南疆暗桩的核心人物。
他知道多少秘密?
暗桩的位置、人员的名单、蛊术的配方、计划的详情……每一条拿出来都够砍十次脑袋。
他如果被活捉,这些秘密就有可能被撬出来。
南宫玄夜的目光落在紫洛雪身上。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
有她在,任何人的嘴都能撬开。
银针也好,毒药也好,蛊术也好,她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
吴老四刚才就差点撑不住了,再给她一炷香的时间,不,半炷香就够,配方绝对能到手。
所以对吴家老祖来说,一个死了的吴老四比活着的吴老四更让人放心。
死人不会开口。
这两百山匪,救人是假,灭口是真。
打着救援的旗号冲进来,趁乱一刀宰了吴老四,然后假装不敌撤退。
回去还能跟手下人交代——不是我们不救,是官兵太厉害,我们尽力了。
一箭双雕,好算计。
“明白。”
南宫影点了点头,脚尖一点地面。
那一点轻得像蜻蜓点水,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怎么扬起。
整个人像一只灵猫般无声无息地窜上了庙顶的残梁,衣袂翻飞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伏身在断瓦残椽之间,身形和阴影融为一体。
破庙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横七竖八的房梁,
有的断了,有的歪了,有的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南宫影就藏在一根最粗的主梁后面,身体蜷缩起来,
暗色的衣袍和腐朽的木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藏着一个人。
紫洛雪将瓷瓶重新塞好,收回袖中,那把双刃匕首已经握在了手里。
她站在南宫玄夜身侧,目光平静地望向越来越近的烟尘。
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拂过她的脸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怕吗?”
南宫玄夜低声问她。
“怕什么?”
紫洛雪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仿佛南宫玄夜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两百多号亡命之徒。”
“两百多号亡命之徒有什么好怕的。”
紫洛雪淡淡道,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比起假太子逼宫那次,这次顶多算街头斗殴。”
南宫玄夜微微一怔。
想起当时那场面,今天确实只能算街头斗殴。
他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从嘴角慢蔓延到眼底,化作一抹温暖的笑意:
“说得也是。”
他伸手握了握紫洛雪的手。
她的手很小,能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
但就是这样一只小手,救过无数人的命,也取过无数人的命。
他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山匪时,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山匪的队伍已经冲到了距土地庙不足三百步的地方。
马蹄声震天动地,像几百面鼓同时擂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