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吴老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那惊讶是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的,
“你居然连蛊虫发作都能暂时压制。”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养的蛊,我知道威力,能在蛊虫催动后还把人救回来的,你是第一个。”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紫洛雪淡淡道,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蛊术虽邪,不过是草木之毒入虫身,以虫为载体行毒杀之术。”
“只要是毒,就有克制之法。”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蛊虫的本质,无非是用秘法将毒草、毒虫的毒性导入虫卵,孵化后的蛊虫以毒性为食,体内积攒了千百倍的浓缩毒素。”
“施蛊者通过特定的药引催动蛊虫,让它在宿主体内释放毒素。”
“说到底,这就是一种载体…虫子不过是装毒液的口袋。”
吴老四的笑容微微凝固。
紫洛雪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可惜…你的蛊母快不行了吧?”
吴老四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凝固了。
像一碗水在寒冬腊月里被冻成了冰,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紫洛雪指了指他身前那碟没有动过的小菜。
那是一碟花生米,颗颗饱满,炸得金黄,
但细看之下,菜碟边缘隐隐有黑色的细线在微微蠕动,若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蛊虫畏寒畏光。”
紫洛雪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诵医书上的条文,
“你一个养蛊人不敢生火,怕热气惊了蛊虫。”
“只能在这种冷暗潮湿的地方躲着,用体温养住蛊母。”
“蛊母一旦离开人身便会加速衰老,超过一定的时辰就会死亡,所以你冒着风险日夜不离身地带着它。”
她的目光从菜碟移到吴老四的脸上,与他对视。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吴老四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看穿了。
“是因为…”
她顿了顿,对上了吴老四终于变了的眼神,
“你主子给你的时限快到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吴老四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他的猛地站起身。
那动作突兀而迅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身后那张破凳子被撞翻在地,摔成了两截。
供桌上的酒杯被带倒,酒液洒了一桌子,沿着桌缘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在尘土中洇出一个个暗色的小坑。
“呵呵,那又怎样?”
“瑞王妃,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冷笑一声,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袖中黑气翻涌,像两团浓缩的乌云在袖口翻滚。
密密麻麻的蛊虫如黑雾般从袖口弥漫开来,那黑雾迅速扩散,嗡嗡声大作,整个破庙都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黑气之中。
阳光被黑雾遮蔽,庙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仿佛从清晨一瞬间跌入了黄昏。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像一尊石像一样定在了那里,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
因为紫洛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瓶子。
那瓶子通体青白,胎质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瓶子敞着口,一缕极淡的青烟从瓶口袅袅飘出,像一束被拉长的丝线,缓缓升腾。
那烟雾遇到空气便迅速扩散,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
青烟所到之处,黑色的蛊虫纷纷后退,像潮水退潮一样一浪接着一浪地往后翻涌。
蛊虫惊惶失措地后退,翅膀疯狂振动却不敢再前进半步,像是遭遇了天敌一般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一些离得近的蛊虫甚至从空中跌落下来,在地上翻滚挣扎,
六条腿抽搐着蜷成一团,口器发出细微的惨叫声。
“你这是什么?”
吴老四终于笑不出来了,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擦过木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滚动了一次,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干哑的气音。
“专门为你准备的。”
紫洛雪语气淡淡,摇了摇手中的瓶子,那动作轻巧得像在摇一瓶普通的香粉,
“我在北狄住过一段时间,也接触过一些养蛊人。”
“蛊术虽然邪门,但本质上不过是虫毒之术…以秘法驯养毒虫,用虫身作为毒液的载体。”
“既然本质是毒,那就能以毒攻毒。”
她把瓶子举到眼前,透过淡青色的烟雾看着吴老四,
目光里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这瓶子里面的东西也不复杂。”
她的声音平铺直叙,像在念一份药材清单,
“不过是用七种克制蛊虫的药材提炼的药气。”
“雌黄,硫磺之精,破蛊虫外壳;”
“朱砂,汞之华,克虫毒之阴;”
“雷公藤,断肠草,曼陀罗,天南星,四味毒草以毒攻毒。”
“再加了一味银环蛇的蛇毒,银环蛇本就是蛊虫的天敌,它的毒液能让蛊虫的神经彻底麻痹。”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七味药材,每一味都需要在特定的节气采集,用特定的方法炮制。”
“雌黄要在端午午时采,阳气最盛;”
“朱砂要在冬至子时研磨,阴气最纯。”
“七味药混合之后,装入瓷瓶密封,埋在地下三尺三年,让药气互相渗透融合。”
“三年才得这么一小瓶。”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腌咸菜的做法,但每一个字都让吴老四的心往下沉一截。
他养了一辈子蛊,自然知道这七味药意味着什么?
那是蛊术的克星,是养蛊人最害怕的七种东西,寻常人弄到一味都难,
她居然集齐了七味,还炼成了药气。
吴老四眼皮狂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饲养多年的蛊虫正在失去控制。
那些平日里如臂使指的蛊虫,此刻像遇到了烈火的飞蛾,疯狂地想要逃离,
他耗费了巨大的心神才能勉强压制住它们的恐慌。
更可怕的是,那只偌大的蛊母在他腹部疯狂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