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得如同鬼哭。
那些甲虫发出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石板,
又像婴儿的啼哭,听得人汗毛倒竖。
一些甲虫在地上翻滚挣扎,六条腿朝天乱蹬,蹬着蹬着就不动了,
躯体渐渐变得干瘪,最后化成一滩黑色的粉末。
官兵们手忙脚乱地挥舞兵器扑打零星的甲虫,长枪大刀在空中乱舞,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但还是有两个人被咬伤了,几只漏网的甲虫扑到他们手臂上,锋利的口器刺入皮肤,留下数个细小的血洞。
伤口边缘迅速发黑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黑色的毒素沿着血管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一丝一缕地向四周渗透。
两人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滚落如雨。
“别动。”
紫洛雪快步上前,声音急促但不慌乱。
她屈指夹出几枚银针,指尖一捻,银针在她手中转了半圈,针尖对准穴位。
手腕一翻,银光闪动,在那两人肩膀和手臂的穴位上连刺数下。
肩髃、曲池、手三里、内关、合谷,五大穴位几乎在同一瞬间落针。
她的动作快得周围的官兵只看见几道残影,针已经刺完了。
如果有人在旁边眨了一下眼,就会错过整个过程。
银针封穴,毒血暂缓。
那些沿着血管蔓延的黑色毒素在穴位被封住的瞬间停滞了,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拦住,不再继续扩散。
伤口的肿胀也开始渐渐平复,黑色虽然没有褪去,但至少不再恶化了。
“抬上去。”
紫洛雪收回手,语气前所未有的冷,眼神锋利得像出鞘的刀,
“马上送回医棚,用蛇药混合银翘粉敷伤口,每半个时辰换一次。”
“记住,是蛇药和银翘粉,不能用金疮药,金疮药里的三七会加速毒血运行。”
官兵们慌忙将两个受伤的战友抬了出去。
四个人抬一个,一人抬头,一人抬脚,两人托腰,小心翼翼地从通道退出去,再顺着绳索把人吊上井口。
紫洛雪没有跟着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头颅塌陷了大半,七窍流血,身上千疮百孔,死状惨不忍睹。
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名单信纸,目光在名单上来回扫了两遍,将上面的内容牢牢记在了心里。
“土地庙,立刻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人嘴里的吴四爷…”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梧州。”
“是。”
影七领命。
他正要提刀跃上枯井,动作已经做了一半,紫洛雪又加了一句:
“等等。”
影七回头,一只脚还踩在井壁的凹槽上。
紫洛雪走到那些麻袋前。
麻袋堆得像小山一样,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四五十袋。
她随手用刀挑开一袋子的封口,刀刃划过麻绳,绳子应声而断。
雪白的大米从破口倾泻而出,像一道白色的瀑布,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那些米粒饱满圆润,晶莹剔透,在火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又挑开一袋…澄黄的小米,色泽金黄,颗粒均匀。
再挑开一袋…饱满的大豆,粒粒滚圆,轻轻一碰就骨碌碌地滚了满地。
外面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的时候,这一地窖的粮食足够上千人吃上十几天。
而外面那些灾民,正在废墟里刨食,用树皮草根充饥,饿得皮包骨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紫洛雪看着满地粮食,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但谁都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她身上散发出的冷意,像寒冬腊月里打开了一扇朝北的窗户。
“你留两个人清点粮食,其余的人随你去土地庙。”
她转过身,眼中的光芒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平静,而是带着一种锋利的冷,
“我亲自去土地庙。”
“有些针法,我确实很久没用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拂过腰间的布囊,那个装着银针和短刀的布囊。
影七猛地打了个寒噤。
他跟在王妃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见过她给人治病时的温柔耐心,
也见过她面对敌人时的冷静果断。
但此刻王妃眼中那种光芒,是第三种东西…那是一种近乎于期待的神情,
就像一位剑客终于遇到了值得拔剑的对手。
影七总觉得王妃这话里带着比他的刀还危险的东西。
他的刀最多让人脑袋搬家,王妃的针……让人想死都死不了。
几人走出地窖,清晨的阳光刺得人微微眯眼。
空气里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
远处的废墟上,灾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炊烟袅袅升起,和晨雾混在一起,在废墟上空形成一层灰蒙蒙的薄纱。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当先一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衣袂翻飞间带着一股凌厉的风。
脸上的神情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嘴唇抿成一条线,
眼神中带着焦急和隐隐的怒意。
正是南宫玄夜。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稍轻的男子,同样身材挺拔,五官俊朗,
但气质更加内敛深沉,脚步虽然匆忙却不失从容,
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像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狼。
太子南宫影。
紫洛雪一愣,她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从京城到梧州,正常行军至少要十五天,他们居然提前了五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南宫玄夜已经伸出手臂将她拥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又快又猛,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
南宫玄夜的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肩膀和腰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擂鼓,
咚、咚、咚,紫洛雪甚至能隔着衣料感受到那有力的搏动。
“还好,还好,你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抱着紫洛雪的双臂微微收紧,再收紧,
好似抱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