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段念辛被爹妈“勒令”回家过年。纵使她在慕琛那里“作威作福”惯了，但过年这种大事，还是要乖乖回到父母身边。用

    走的时候，段念辛难得有些磨蹭。她把自己的东西（其实大多都是后来在慕琛那儿添置的）一点点打包，这个也要带，那个也想拿。最后，看着摊了半个客厅的行李，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慕琛倒是没说什么，只吩咐佣人帮她仔细收拾好，又亲自检查了她的车，确保安全无误。

    “小叔叔，我走啦？” 她站在玄关，回头看着送她出来的慕琛。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形颀长，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和窗外繁华却冰冷的城市夜景，莫名显得有些……孤单。

    “嗯，路上小心。到家发信息。” 慕琛点点头，表情是一贯的平静。

    “那你……” 段念辛张了张嘴，想问“你一个人过年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问题似乎有点傻，慕家那么大，佣人那么多，怎么会是一个人？而且，小叔叔大概也习惯了吧。

    “我没事。” 慕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了一句，“过几天我去给你父母拜年。”

    “哦，好。” 段念辛应了一声，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却挥之不去。她最后看了慕琛一眼，摆摆手，转身钻进了车里。

    车子驶离汇入车流。段念辛透过后视镜，看到那道颀长的身影一直站在门口，直到她的车拐过弯，再也看不见。

    除夕这天，慕家老宅被佣人们布置得灯火辉煌，年味十足。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红灯笼高高挂起，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一切都按照最高规格准备，无可挑剔。

    慕琛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宅子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空旷。

    他处理完了最后几封紧急邮件，拒绝了所有无关紧要的拜年电话和邀约。佣人按照惯例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长桌。他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觉得索然无味。

    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偶尔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爆开，转瞬即逝。

    可今年，不一样了。

    他习惯性地瞥向沙发。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那个抱着抱枕、盘腿坐着、抱着平板打游戏、时不时发出咯咯笑声的身影。也没有人，在他经过时，会突然跳起来，献宝似的端上一盘切得奇形怪状的水果，或者硬塞给他一颗过于甜腻的糖果。

    妈的。

    慕琛低低地咒了一声，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望着远处零星绽放的烟花，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非但没有被尼古丁抚平，反而愈发清晰、尖锐。

    他竟然……不习惯一个人了。

    不过是被那个小祖宗强行闯入生活小半年，他竟然就开始贪恋那份吵闹，那份鲜活，那份被需要、也被“麻烦”着的感觉。现在她走了，把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无处不在的痕迹和温度一并带走，留下这栋完美却冰冷的宅子，和……一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的他。

    佣人一个不少，依旧恭敬、安静、高效地做着自己的事。但他就是觉得，少了很多人。其实，不过是少了一个段念辛而已。

    就这一个，便足够抽走所有的生气。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习惯了。真是可怕的习惯。被迫带娃的日子，竟然让他习惯了这种“不习惯”。

    与此同时，段家别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年夜饭丰盛而热闹。段瑾洛难得下厨露了两手，李辛在一旁“指挥”兼捣乱。段希辰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眼间也带着轻松的笑意。段念辛更是像只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在慕琛那儿的“见闻”添油加醋地讲给父母听，逗得李辛笑个不停，连段瑾洛严肃的脸上都带了笑。

    饭后，一家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吐槽），吃着零食，其乐融融。段念辛还给远在国外出任务的陈星舅舅发去了拜年视频。陈星那边似乎刚结束一个行动，背景有些嘈杂，但看到外甥女，硬汉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柔和笑容，叮嘱她注意安全，好好陪爸妈。

    挂了视频，段念辛心里那点被家庭温暖暂时压下去的、关于某个人的思绪，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歌舞，眼神却有些飘忽。爸妈正旁若无人地腻歪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哥哥段希辰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信息，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大家都有人陪，都很开心。

    那……小叔叔呢？

    他一个人，在那么大、那么空的慕家老宅，会做什么？看文件？喝酒？还是像现在这样，对着窗外发呆？

    他……会不会觉得孤单？

    陈星舅舅至少还有他那帮兄弟，一起过年，热热闹闹的。可小叔叔……他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至少，在她出现之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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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就坐不住了。

    “爸，妈，哥，我出去一下！” 她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哎？念念，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李辛扬声问。

    “去找小叔叔！” 段念辛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人已经冲出了门。

    “找阿琛？” 段瑾洛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都几点了？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

    “随她去吧。” 李辛倒是笑了笑，重新靠回丈夫怀里，“阿琛一个人过年，是冷清了些。念念去闹闹他也好。”

    段希辰也抬了下头，没说什么，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这个妹妹，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思细腻得很。

    段念辛开着她那辆拉风的粉色小跑车，先绕去了最近还能买到烟花的大型超市，不顾店员“快要打烊了”的提醒，硬是买了一大堆烟花，把小小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连后座都放了一些。

    然后，她一脚油门，车子朝着慕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她拨通了慕琛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慕琛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低沉嗓音：“念念？”

    背景很安静。

    “嗯，小叔叔。” 她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一个人过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嗯”，随即是他那句平淡的祝福：“念念新年快乐。”

    段念辛鼻尖忽然有点酸。她想象得出电话那头，小叔叔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或许对着窗外，说着“新年快乐”的样子。

    “我先不给你说新年快乐。”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为什么？” 慕琛似乎有些疑惑，声音里带了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小叔叔又惹到我家小公主了？”

    “没哦！” 段念辛立刻否认，然后语气雀跃起来，“我在路上！我要见到你，才对你说新年快乐！小叔叔，我还带了一后背箱的烟花，放给你看哦！”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

    慕琛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零星闪烁的灯火，有那么几秒钟，失去了反应。

    烟花？放给他看？

    这丫头……大年三十晚上，不在家陪着父母守岁，跑到他这里来，就为了……放烟花给他看？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有点酸，有点胀，更多的，是一种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暖流。

    “……好。”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再开口时，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与低哑，“慢点开，注意安全。小叔叔等你。”

    挂了电话，慕琛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许久没有动。窗外的夜色，似乎也不那么冰冷了。他低头，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丫头雀跃的声音。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甚至忘了穿上外套。

    大概半小时后，那辆熟悉的粉色小跑车，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出现在了慕家老宅的车道上，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主楼前。车灯熄灭，驾驶座的门被推开，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的段念辛跳了下来，小脸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叔叔！” 她看到站在廊下的慕琛，立刻挥手，笑容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灿烂。

    慕琛看着那个朝自己跑来的、鲜活得像一团火焰的身影，一直空落落、冷冰冰的心，仿佛瞬间被填满，被点燃。

    “怎么穿这么少？” 他蹙眉，看着她单薄的羽绒服。

    “不冷！” 段念辛嘿嘿一笑，转身去开后车厢，“快来帮忙！我买了好多烟花！”

    慕琛走过去，看到被烟花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和后座，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买这么多，你想把老宅炸了？”

    “这才多少！” 段念辛不满地嘟囔，指挥着闻声赶来的佣人一起搬运，“我要放给小叔叔看嘛！一个人看多没意思！”

    佣人们看着他们向来清冷矜贵、不苟言笑的二少爷，此刻不仅没有斥责这位小小姐的胡闹，反而真的卷起袖子，帮着把一箱箱烟花搬到前院的空地上，个个都惊得下巴快掉下来，但很快又识趣地低下头，手脚麻利地帮忙布置。

    很快，空旷的前院被各式各样的烟花摆满。段念辛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小将军，兴奋地跑来跑去，检查引线，安排顺序。慕琛就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她，昏黄的廊灯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准备好啦！” 段念辛跑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点火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叔叔，我们一起放第一个！”

    慕琛看着伸到面前的点火器，和她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不到一秒，便接了过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手放过烟花了。

    “离远点。” 他叮嘱了一句，然后走到最近的一个大型烟花筒前，蹲下身，点燃了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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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 引线燃起火花。

    慕琛迅速退回廊下，和段念辛并肩站在一起。

    “咻——砰！”

    第一发烟花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上漆黑的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绽放出巨大的、金色的花朵，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廊下两人的脸庞。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在夜空中交织出一场璀璨夺目、流光溢彩的盛宴。“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景象，在慕家老宅上空华丽上演。

    爆炸声不绝于耳，光芒明明灭灭，映在段念辛兴奋雀跃的小脸上，也映在慕琛深邃的眼眸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冬夜清冷的气息。

    慕琛看着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亮如星辰的眼眸，看着她被烟花照亮时，那纯粹而快乐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这笑容，比夜空里所有的烟花加起来，还要耀眼，还要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发烟花在天空绽开，化作点点星光，缓缓消散。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只留下空气中愈发浓郁的硝烟味，和满地红色的碎屑。

    段念辛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转头看向慕琛，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带着未散尽的兴奋，和一种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满足感。

    她往前蹦了一步，站到慕琛面前，仰起小脸，很认真、很清晰地对他说：

    “新年快乐，小叔叔！”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慕琛垂眸，看着她。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

    “新年快乐，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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