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霄的视角）

    

    哈……哈哈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读者？偏爱？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让我自己写我想要的结局？这多荒谬？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刺痛，才让我确信自己不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不，这比噩梦更荒诞，更……残忍。）

    

    重来一次？

    

    （我缓缓抬起手，镣铐哗啦作响。我看着自己这双早已沾满洗不净的血腥的手。如果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去，回到十八岁那具尚且“干净”的躯壳里……）

    

    我会怎么做？

    

    是避开后来所有错误的选择，绕开那些将我引入深渊的人和事？是好好读书，找份体面的工作，照顾母亲，平凡但安稳地度过一生？或许，还能鼓起勇气，走到那个图书馆女孩面前，结结巴巴地问一句：“同学，能借支笔吗？”

    

    （这个念头升起时，我竟然感到一阵微弱的、可笑的悸动。但随即，便是更深的嘲讽和冰冷。）

    

    可能吗？

    

    十八岁的我，体内流淌的血液，骨髓里刻印的偏执、多疑、对权力的渴望、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憎恶与不信任，会因为多了一段“未来”的记忆就改变吗？不，那段记忆只会让我更早、更精准地看到通往“成功”的捷径，更清楚地知道谁是敌人、谁是垫脚石。我会用更成熟、更隐蔽、更可怕的手段，去攫取我想要的一切。或许，我能避免养父的“意外”，稳住母亲的精神，甚至……用更“高明”的方式得到暗耀。然后呢？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更快、更稳地爬到那个冰冷的“云端”，然后或许在另一个时间，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坠落，或者……遇到另一个“李辛”。

    

    不，不对。

    

    （一个更清晰、更冰冷的念头浮现。）

    

    如果我回去，最大的变数，不是那些已知的“机遇”或“陷阱”，而是——我知道了“李辛”的存在。知道了未来会有这么一个女人，用那种方式，将我彻底击垮。

    

    十八岁的我，如果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未来会有一个叫“陈小星”或者“李辛”的女人，会成为我的劫数……

    

    我会做什么？

    

    让她消失？！

    

    （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是，让她消失！在她还没成为“陈小星”，在她还没靠近我，在她还没用那种轻蔑又悲悯的眼神看着我，在她还没把我钉在这个该死的慈善耻辱柱上之前！就像掐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一样，让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那场相遇，没有那个精心策划的陷阱，没有后来的颠覆，没有“慕霄基金”……一切都不会发生！我还会是暗耀的慕霄，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站在黑暗云端俯视众生的慕霄！我的结局，当然会改变！

    

    （这个念头带着近乎毁灭的快意，瞬间攫取了我全部的思维。是的，只要她消失，所有令我痛苦、令我屈辱、令我万劫不复的根源就消失了！我可以继续我的路，或许有别的坎坷，但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然后呢？慕霄。

    

    让她消失。然后呢？

    

    你就还是那个暗耀的慕霄。继续在黑暗里打滚，继续用阴谋和鲜血铺路，继续提防着所有人的背叛，继续睡在堆满金块却冰冷刺骨的“王座”上。直到某一天，被“影刃”或者其他组织剿灭，被段瑾洛或者其他人的商业帝国碾碎，或者被另一个更年轻、更狠辣的对手取而代之。你的结局，或许不是在这豪华囚笼里看着自己“行善”，而是在某个肮脏的巷战里被乱枪打死，在法庭上被宣判死刑，或者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亡命天涯，最后曝尸荒野。

    

    有什么区别吗？

    

    你的结局，或许会“轰轰烈烈”一点，或许能“死得像个枭雄”。

    

    但然后呢？

    

    谁会在乎？段瑾洛？陈星？那些被你踩在脚下的人？他们只会拍手称快，感叹一声“恶有恶报”。然后，你的名字会迅速湮灭在尘埃里，或许会成为某些人口中“那个很厉害的坏蛋”，但很快就会被遗忘。暗耀会换上新的主人，继续它的罪恶，或者被新的势力瓜分。这个世界，太阳照常升起，不会有任何改变。

    

    没有“慕霄基金”。没有那个荒谬的、用你名字命名的“赎罪”仪式。甚至……没有人会费尽心机，只是为了让你“好好看着”，看着你自己建立的一切被颠覆，看着你自己的名字被重新定义。

    

    你只是又一条死在权力斗争中的、微不足道的恶犬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剧烈地摇头，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我慕霄，怎么会是微不足道？我是暗耀的王！我……）

    

    可如果没有李辛，没有她带来的这场颠覆，你和那些死在阴沟里的、所谓“很厉害的坏蛋”，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是你爬得更高，摔得更惨一点。

    

    （那个声音，如同附骨之疽，不肯停歇。）

    

    让她消失……我的结局，就改变了吗？

    

    （我颓然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或许会改变吧。从一种地狱，换成另一种地狱。从被钉在慈善榜上慢慢风干，变成在泥泞里迅速腐烂。

    

    哪一种更好？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那个叫李辛的女人，用那种疯狂、荒谬、却又精准无比的方式，将我的一切彻底打碎、重组、钉死在“赎罪”的十字架上……

    

    我慕霄这一生，就像一场彻头彻尾的、肮脏而可笑的闹剧。来时一片污浊，去时一地狼藉。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在乎。就像从未存在过。

    

    而现在，至少……至少“慕霄”这个名字，以另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被记住了。被刻在了慈善的纪念碑上，被那些受助者念叨着，被李辛，被段瑾洛，被陈星，甚至被那个读者……记住了。

    

    记住了一个恶贯满盈的混蛋，如何被他最恨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慈善家”的笑话。

    

    这他妈……算什么？

    

    （我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干涩，比哭还难听。）

    

    哦，还有读者说让我穿越？重来？写我想要的结局？

    

    呵。

    

    我想要的结局……

    

    早在李辛把“慕霄基金”的牌子挂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死得透透的。

    

    让她活着吧。

    

    让她好好活着。

    

    活得好好的，站在阳光底下，看着她一手打造的“杰作”，看着她如何用“慕霄”这个名字，日复一日地行着“善”，积着“德”。

    

    而我，就在这里，在这个她为我准备的笼子里，好好看着。

    

    看着她。

    

    也看着我自己的“结局”。

    

    这他妈就是我的结局。

    

    我选的。

    

    （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想。“慕霄基金”那几个字，已经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刻在了我的视网膜上，刻进了我的灵魂里。恨意与存在，荒谬与真实，就这样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李辛，你赢了。

    

    用你自己，和我一起，下了这盘没有赢家的棋。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