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李辛和莫奕之间,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的节奏流淌着。外界寻找李辛的风暴,无论是段瑾洛掘地三尺的疯狂,还是慕琛暗流涌动的窥伺,都被这处别院厚重的院墙和精心的选址隔绝在外。那场由两个天之骄子发起的、近乎幼稚又偏执的“竞赛”——看谁先找到她——仿佛发生在另一个平行的、喧闹又可笑的世界,与这里的静谧无关。
李辛继续扮演着她“门神”的角色,尽职,安静,机械。但渐渐地,她察觉到一点细微的变化——她的雇主,莫奕先生,似乎……话变多了。不是那种热情洋溢的交谈,而是从完全的静默,变成了偶尔会抛出一两个简短的、不带指令性质的问句。
比如,某天下午,李辛正按照惯例,在他看书时,用软布擦拭一旁多宝阁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莫奕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她低垂的、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忽然开口:
“小李,你多大?”
李辛擦拭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眼神都没有波动,仿佛没听到。直到把那小块区域擦完,她才直起身,将软布叠好放在一旁,平静地迎上莫奕探究的视线,回答:
“忘了。”
声音平平,没有敷衍,也没有不耐烦,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她不想撒谎,也懒得编造年龄。在她看来,这问题本身毫无意义,答案是什么,并不影响她擦灰尘,也不影响莫奕看书。说不说,都一样。
莫奕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难得地浮现一丝清晰的错愕,盯着她看了几秒,才缓缓道:“嗯。那我自己查吗?”
他这句话带了些许试探,或许还有一丝属于他身份地位的、惯常的掌控欲流露。
李辛微微歪了下头,像是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必要性,然后更平静地回答:“有必要吗?莫先生只要一个护工,我只需要一份工作,仅此而已。”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到近乎冷酷,把雇佣关系剥离得只剩下最核心的等价交换。年龄、来历、过往,在这些“等价”面前,毫无价值。
莫奕彻底被噎住了。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畏惧他的,讨好他的,同情他的,觊觎他财富的,唯独没见过这样……“一切皆可抛,万物皆无所谓”的。这个“青年”身上有种奇特的剥离感,仿佛剥离了所有社会属性和情感牵绊,只剩下一具安静执行指令的躯壳。这让他感到一丝新鲜,一丝费解,还有一丝……被轻易卸去所有探究武器的无力感。
他沉默片刻,忽然换了种方式,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近乎恶劣的试探:“那辞了你呢?”
他想看看,这份“无所谓”是否真的无懈可击,是否连失去这份赖以栖身的工作,也能如此平静。
李辛闻言,只是轻轻眨了下眼,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点了点头:“好。提前告诉我就行,我收拾一下。”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惶恐或追问。仿佛在说“今天晚餐吃鱼”,而他说“那换道菜”,她便回“好的”。没有了下文,她甚至重新拿起了软布,准备继续擦拭下一个格子,用实际行动表明“在你正式通知前,我会继续工作”。
莫奕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气闷,又有些好笑。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书页,但上面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了。这个“小李”,像一团柔软的棉花,又像一块光滑冰冷的鹅卵石,让人无处着力。
又过了几天,复健师离开后,莫奕靠在轮椅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隐忍的痛楚。长时间的复健并不轻松,甚至可称折磨。他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唤道:
“小李。”
“嗯?” 李辛从角落的椅子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等待指令。
“给我捏捏腿。” 莫奕没有睁眼,声音里带着复健后的沙哑。
“嗯。” 李辛应下,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迟疑或尴尬。她走到轮椅侧前方,很自然地蹲下身——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更加清瘦单薄——伸出手,隔着柔软的家居裤,开始替他按摩小腿肌肉。手法不算专业,但力度均匀,态度认真,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莫奕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蹲在身前的“青年”身上。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低垂的、过分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颜色偏淡、形状优美的唇,以及一小截从宽松衣领中露出的、白皙细腻的脖颈。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给她(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削弱了那份中性化的冷硬,反而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精致。
一种莫名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莫奕的心头。他忽然很想撕开眼前人那层平静无波的面具,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是彻底的虚无,还是别的什么?
“你能呆多久?” 他忽然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李辛按摩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没理解这个突兀的问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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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奕没有移开视线,琥珀色的眸子紧紧锁住她,清晰地重复,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追问:“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李辛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不知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补充彻底超出了莫奕的预料:
“如果你不介意。这样一辈子,也可以。”
一辈子。
这三个字,像三颗小小的石子,投入莫奕原本死寂如古井的心湖,激起了他完全未曾预料到的、层层叠叠的涟漪。
一辈子……就这样?在这方寂静的院落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一个这样安静、省心、不吵不闹、不探究不怜悯、只是存在着、完成着简单指令的“人”在身边?
这个念头升起时,莫奕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他莫奕,即便跌落尘埃,困于轮椅,也从未想过要将余生与一个来历不明、沉默寡言、仿佛没有灵魂的“护工”捆绑在一起。
可是……当“一辈子”这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概念,与“这样”——即目前这种极度简单、极度安静、极度省心的相处模式——联系在一起时,竟然奇异地……不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甚至,内心深处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撬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如果这样“一辈子”,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安静地,互不打扰地,只是存在着……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捱。
至少,比一个人面对这漫长而无望的余生,面对那些或真或假的关心,面对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双腿,要容易那么一点点。
莫奕没有再说话。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只是,他周身那种惯有的、冰冷的隔绝感,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而李辛,依旧专注于手下按摩的力道,对雇主内心掀起的波澜,毫无所觉。
她只是给出了一个基于现状的、最诚实的回答。对她而言,无论是这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无论是做护工,还是做别的什么;无论是呆一天,还是呆一辈子……似乎,都没什么区别了。
心都埋了,躯壳在哪,做什么,多久,又有什么要紧呢?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板上,短暂地交叠在一起。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一个心思浮动,一个古井无波。
“一辈子”的种子,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黄昏,被一句无心之言悄然种下。它会长成什么样,是无声枯萎,还是盘根错节?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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