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01.吃罢早饭,天色已经大亮。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整座造化城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但城门口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苦木站在一辆辆马车旁边,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袖口挽到肘部,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渍。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昨晚他又干了大半夜,带着工人们将仓库里所有的手雷、霹雳弹和石油弹全部清点、装箱、搬运上车。
此刻,那些沉甸甸的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十几辆马车上,用油布紧紧盖着,外面又用粗绳捆了又捆,生怕路上颠簸出了岔子。
见赵范走出来,苦木连忙迎上前,抱拳行礼。
“侯爷,火器已经全部装上车了。”他指了指那些马车,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骄傲,“手雷五百颗,霹雳弹五百颗,石油弹两百颗。一颗不差,一颗不少。”
赵范走过去,掀开油布一角,看了一眼。木箱上贴着红色的封条,写着“小心火烛”四个大字。他点点头,拍了拍苦木的肩膀。
“辛苦了。”他说,“回去好好休息。”
苦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辛苦。侯爷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也得加把劲才行。”
赵范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朝城门口走去。
方大同、霍刚、姜玮、陈硕四人已经骑在马上,腰悬短刀,精神抖擞。张辽也骑着一匹枣红马,一身戎装,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炯炯。两千黑甲骑兵在城外列队,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秦昭雪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百香。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晨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飘飘欲仙。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但那双眼睛里,藏着说不清的担忧。
赵范走到她面前,站定。
“我走了。”他说。
秦昭雪点点头,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拂去他肩上的灰尘。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路上小心。”她说,声音很轻,很柔。
赵范握住她的手,握了握,松开。然后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前冲去。
“驾——!”
马蹄声响起,扬起一阵尘土。两千黑甲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北方奔去。
秦昭雪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天际线上。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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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一路向北,马蹄声如骤雨般密集。
赵范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象。路边的田野里,麦苗已经长得老高,绿油油的一片,在风中起伏如海。本该是春耕大忙的季节,田里却看不见几个人影。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弯着腰在锄草,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疾驰而过,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了这片土地。
小猴子骑着一匹矮脚马,跟在赵范身后,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他伸长脖子,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左边的田野,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山丘,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侯爷,”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咱们到了北境,是不是就要打仗了?”
赵范没有回头。
“嗯。”他应了一声。
小猴子咽了口唾沫,又问:“那……那会不会死人?”
赵范沉默了片刻。
“会。”他说。
小猴子不再问了。他缩了缩脖子,抓紧了缰绳。
队伍继续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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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山,远远在望。
那座巍峨的山峰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山腰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山顶那块突出的岩石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红色的披风,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是高凤红。她身旁那个稍矮一些的,是高凤花。
赵范勒住马,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你们在此等候。”他对身后的方大同吩咐了一句,然后一夹马腹,独自朝山脚驰去。
高凤红已经从山上下来了。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红色的披风在身后飘荡,像一朵移动的云。她的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走到近前,她停下脚步,看着马上的赵范。
“侯爷,”她开口,声音清脆如泉,“带着我去吧。”
赵范翻身下马,站在她面前。
“大当家的,”他说,声音沉稳而认真,“你带着人守住青龙山就好。”
高凤红的眉头微微皱起。
“万一北境失守,”赵范继续道,“这里便是第二道防线。你可以依托青龙山的险势,配合山下的十里堡,形成掎角之势。羯族人想进来,没那么容易。”
高凤红看着他,那双眼睛眨了眨,似懂非懂。她在山上当了这么多年大当家,打过无数次仗,但“掎角之势”这种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是说……”她想了想,“让我在这里守着,等他们来了就打?”
赵范笑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他说。
高凤红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拂去赵范肩上的灰尘。
“此去,”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要多加保重。”
赵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握住她的手,握了握,松开。
“放心吧。”他说。
他翻身上马,朝高凤红抱了抱拳,然后拨转马头,朝队伍的方向驰去。
高凤红站在山脚下,望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姐,”高凤花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他什么意思?”
高凤红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走吧,”她转过身,朝山上走去,“回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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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堡,遥遥在望。
这座城堡的城墙已经修复了大半,新砌的砖石颜色比旧的要浅一些,像一道道伤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城墙上,甲士林立,刀枪如林。瞭望塔上,哨兵手搭凉棚,朝远处张望。城门楼上,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赵”字。
赵范勒住马,望着那座城堡,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如今,它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侯爷!侯爷回来了!”
城墙上有人认出了他,喊声此起彼伏。片刻之后,城门大开,三匹快马从城里疾驰而出。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正是谢虎。他身后,跟着李勇和魏刚。三人策马冲到赵范面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参见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