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赵范说着，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迎出去的时候，正看见洪升从大门走进来。洪升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焦急。

    

    “洪升拜见侯爷！”他抱拳行礼，声音沙哑。

    

    赵范一把扶住他。“不必多礼！快快进来叙话！”

    

    两人快步走进厅堂，分宾主落座。侍从端上香茶，赵范摆摆手，示意退下。厅堂里只剩下他和洪升两个人。

    

    “北境出事了！”洪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也顾不得烫，急切地开口。

    

    赵范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句话，他的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何事？”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

    

    洪升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羯族皇帝石磊，在皇后莎米拉的怂恿下，重新启用了大将军班戈尔。班戈尔纠集了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直奔北境杀来。”

    

    赵范的眉头紧紧皱起。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班戈尔，这个老狐狸，蛰伏了这么久，终于出手了。

    

    “不仅如此，”洪升的声音更低了，“北境六城全部反叛，与班戈尔合兵一处。如今，六座城池已经全部失守。”

    

    赵范猛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撑在案几上，指节泛白。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六城反叛，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六城反叛？”他的声音发紧，“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侯爷离开北境后不久。”洪升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那六城的守将，早就被班戈尔收买了。侯爷一走，他们立刻举旗反叛，打开城门，迎接羯军入城。”

    

    赵范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起自己离开北境时，江梅站在城墙上目送他的身影。那时候，他以为一切都好，以为北境是安全的。没想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江梅呢？”他问，“她怎么样？”

    

    “王爷正在组织抵抗。”洪升说，“但形势不容乐观。六城失守，北境的门户已经打开。班戈尔的二十万大军长驱直入，王爷手里的兵力有限，恐怕撑不了太久。”

    

    赵范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很快，很重，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满是焦躁和不安。

    

    洪升从来没有见过赵范这个样子。在他印象里，赵范永远是那个沉着冷静、从容不迫的逍遥侯，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都能谈笑风生。可此刻，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焦躁，不安，随时可能爆发。

    

    赵范的心里在飞快地转动着。

    

    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六城反叛，门户洞开。江梅手里有多少兵力？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万。十万对二十万，再加上叛军的人马，而且对方有内应。

    

    这仗，怎么打？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不是普通的边境冲突。这是羯族国蓄谋已久的大规模入侵，是倾国之战。而北唐，毫无准备。

    

    “陛下那边可曾知道？”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洪升。

    

    “我早已禀报给了兵部。”洪升说，“估计兵部的人应该上奏陛下了。”

    

    赵范点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却在冷笑。兵部？那些坐在衙门里喝茶看报的老爷们，能有多快？等他们把消息送到御前，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侯爷，”洪升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王爷给您的亲笔信。”

    

    赵范接过信，展开。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写满了娟秀的字迹，是江梅的手笔。赵范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看得很慢，很仔细。

    

    “赵郎，你接到我的信时候，不知我们是否还能见面，羯军突然之间，将我们麒麟城包围。已经攻打了一天，你给我们留下的箭弩和石油弹，我们已经用光了，也无法阻止羯族人的进攻。”

    

    “我们虽然没有夫妻之名，也算是做了夫妻。也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再次见面，很感谢给我一段美好的光阴，我会记得，也希望你能够记得我。”

    

    可以看出书写写得很紧迫。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赵范心上。她说北境危急，六城失守，羯军压境。

    

    她说她手里的兵力不足，粮草也不够，恐怕撑不了太久。

    

    赵范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他睁开眼，将那封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只有你自己突围出来吗？”赵范问。

    

    洪升默默地摇摇头：“有两百名亲卫护送我突围，在突围的路上，阵亡了一大半。后面的羯兵一直在追赶，剩下的亲卫为了掩护我脱离险境，与追兵做了最后的死拼，无一人生还。”

    

    洪升说到这里，留下了不甘的眼泪。

    

    赵范没有说话，走到窗边，向窗外看了好久。

    

    “洪升，”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你先去休息吧。”

    

    洪升站起身，抱拳行礼，退了出去。

    

    厅堂里只剩下赵范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北境，此刻不知怎么样？

    

    江梅，现在怎么样？

    

    他想起离开麒麟城那天早晨，她站在城墙上，目送他远去的身影。他想起她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期待。他想起她说“办完事早点回来”时，那故作轻松的语气。

    

    赵范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寒风灌进来，带着早春的凉意，吹得他衣袂飘飘。

    

    他望着那个方向，目光深邃如井。

    

    皇帝赵简在干什么？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声紧急的敲钟声——只有朝廷有紧急事情，召集众臣议事时才会敲响。

    

    赵范急忙穿好了衣服，快步出了院门，上马，直奔金銮宝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