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造化县侯府的院子里。
冷冰冰的眼睛贴着窗棂的缝隙,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她的呼吸已经屏住了,心跳却越来越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在暗影卫多年训练出来的本能警觉。
院子里,月光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黑影从屋顶上无声无息地滑落,像一片从树上飘下的枯叶。他的脚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冷冰冰在心里默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六个。不,七个。她从屋顶上数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数到墙角。那些黑影的动作极其熟练,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毛贼。
她的手握紧了刀柄。
这些人的身手,不在她之下。
为首的那个黑影比其他人都高大一些,他落地的姿势也最为从容。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道从眉梢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
刀疤脸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其他六个黑影立刻散开,呈扇形朝卧室的方向包抄过去。
冷冰冰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来不及叫醒卧室里的赵范——那会惊动外面的刺客,让他们提前动手。她也来不及想太多,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一把推开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有刺客——!”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夜空。那声音尖锐而嘹亮,带着暗影卫特有的穿透力,足以唤醒整条街的人。
院子里的黑影们同时僵住了。
刀疤脸猛地转过头,月光下,那道刀疤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弧度。他的眼睛在面罩上方眯了起来,像一条被惊动的毒蛇。
“给我杀了她!”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上!”
六个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同时扑向冷冰冰。六把钢刀在月光下划出六道寒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朝冷冰冰罩了过来。
冷冰冰不退反进。
她的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铛铛铛”三声脆响,格开了三把同时砍来的刀。她的手腕一转,刀锋顺势划出,在一个黑衣人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立刻又补了上来。
六个人围着她,刀光如雪,招招致命。冷冰冰的刀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但对方六个人配合默契,此进彼退,此攻彼守,竟让她一时无法突破。
她心里暗暗吃惊。
这些人的身手,绝不是普通的江湖杀手。他们的刀法有章有法,进退有度,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而且他们的配合如此默契,绝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冷冰冰的心沉了一下。
这些人,是冲侯爷来的。
她咬着牙,拼命抵挡着六把刀的同时进攻。她的刀法越来越快,但对方的攻势也越来越猛。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巨响——那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冷冰冰的心猛地揪紧了。
卧室里,赵范在冷冰冰喊出“有刺客”的那一刻就醒了。
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得更快——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和衣而眠的习惯。他翻身而起的同时,手已经探到了枕下,握住了灵越刀的刀柄。
“别动!”他低喝一声,挡在秦昭雪身前。
秦昭雪被惊醒,刚要开口问什么,就看见窗外的月光被几个黑影切碎。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但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赵范抽出灵越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道冷冽的光。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金属碰撞声、脚步声、冷冰冰的闷哼声。他的眉头皱紧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两个黑影手持钢刀,从门口冲了进来。刀疤脸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把比其他人更宽更厚的长刀。
赵范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一步跨出,灵越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那人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人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赵范不等他站稳,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奔那人的脖颈。那人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削下一块皮肉,鲜血飞溅。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第二个黑衣人趁机扑了上来,钢刀直刺赵范的后心。
赵范头也不回,反手一刀,“铛”的一声将对方的刀磕飞。紧接着一脚踹在那人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刀疤脸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范的刀法。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好刀法。”他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赵范没有答话。他握着刀,挡在秦昭雪面前,目光死死盯着刀疤脸。
他知道,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对手。
百香是从后门冲进来的。
她是秦昭雪的贴身侍女,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但此刻手里却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坚定。
“夫人!”她冲到秦昭雪身边,用身体挡在她前面,“别怕,我在!”
秦昭雪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百香的眼神,却是坚定的。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混成一片。秦昭雪的心跳得厉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不能给赵范添乱。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忽然落在床头的小柜上。那是赵范放东西的地方,里面有一些她不太清楚用途的东西。但她记得,赵范曾经教过她如何使用一种叫做“弩箭”的东西。
她松开百香的手,翻身爬到床边,打开小柜。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把小巧的连环弩。她的手指在那些东西上划过,最后停在了连环弩上。
她记得赵范教过她怎么用。
装上弩箭。
拉开机括。
瞄准。
扣下扳机。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咬紧牙关,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将弩箭一支一支地装进箭匣。她的手在抖,弩箭几次都滑了出去,但她一次又一次地捡起来,重新装进去。
窗外,一个黑衣人正从侧面绕向赵范的后方。
他的刀举得高高的,月光照在刀锋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秦昭雪看见了。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她举起连环弩,对准了那个黑衣人。
她的手在抖,准星在晃。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正中那个黑衣人的后背。
“啊——!”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钢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秦昭雪的手还在发抖。她放下弩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百香吃惊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外面倒下的黑衣人,嘴巴张得老大。
“夫人,您……”
“别说话。”秦昭雪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帮我装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