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头看过去,原来是外院的方大同、陈硕等人赶了过来。
门口站着几名公主府的侍卫,手按刀柄,将他们拦在门外。方大同脸色铁青,正在与侍卫争执,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是侯爷的亲卫!让开!”
“这里是长公主寝院,外人不得擅入!”
“什么外人?!我们是北唐使臣!”
赵范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公主府规矩森严,尤其是长公主的居所,确实不能随意出入。这些侍卫也是职责所在。
“方大同,不要闹了。我出来了。”
他扬声喊道,和冷冰冰一起快步走到院门口。
方大同一见他,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喜色。他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侍卫,大步迎上来。
“侯爷!”
陈硕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目光在赵范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少一块肉。
“怎么回事?”赵范问道,“一大早就跑过来?”
方大同抱了抱拳,脸上的关切毫不掩饰:“侯爷,我们担心您的安全,所以一大早赶过来看看。”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赵范身后那座寝院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
赵范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些弟兄们是担心他在公主府里出事。毕竟昨夜那场大火,谁都知道不是意外。
方大同本来出城代替冷冰冰执掌黑甲骑兵营,可是黑甲兵营的副将蒙蔽等人不听方大同的指挥调遣,而且黑甲营可是皇帝身边的近卫军,不是谁想统领就去统领的。
无奈之下,方大同回来想赵范禀报,赵范也想到了这点,并没有怪罪他。
冷冰冰知道之后,回到黑骑营便将兵权暂时交给了副将蒙蔽。
说起这个蒙蔽,倒是一员猛将,冲锋陷阵绝不含糊,就是……有些缺头脑。让他打仗可以,让他动脑子,那是为难他。
方大同担心赵范的安危,一大早带着影刃营的士兵赶过来,保护赵范的安全。
“我没事。”赵范拍了拍方大同的肩膀,“放心。”
方大同点点头,脸上的神色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一行人簇拥着赵范和冷冰冰,走出了长公主的宅院,来到外院的一处厅堂。
早有侍女准备好了早饭。热粥、馒头、几碟小菜,还有胡国特色的烤馕和奶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用饭。
赵范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他抬头看了一眼众人——方大同、陈硕、霍刚、元霸、姜玮,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都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抱拳禀报:“侯爷,胡国皇帝派阳公公来了。”
赵范的眉头微微一动。
阳公公?
胡巴派太监来了。
他放下粥碗,擦了擦嘴,淡淡道:“好,请进来。”
他早就料到胡巴会派人来。昨晚那么大的事,馆驿被烧,使臣差点丧命,他这个胡国皇帝于情于理都得表示一下“关切”。
只是不知道,这位阳公公此番前来,是来“慰问”的,还是来“试探”的。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深色锦袍的太监走了进来。
这太监约莫五十来岁,面容白净,下颌无须,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是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油子。他走到赵范面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老奴阳奉,奉陛下之命,特来探望侯爷。”他的声音尖细,却不刺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陛下得知昨夜馆驿失火,忧心不已,一夜未眠。
今早特命老奴前来看看侯爷可曾受伤,可有什么需要。至于那馆驿的负责人——”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义愤,“陛下已经下令,将其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赵范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革职查办?
一个替死鬼罢了。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
“劳烦阳公公替我感谢陛下的关心。我在这里安然无恙,请陛下放心。”
阳公公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真挚得近乎谄媚。但他的目光,却在赵范身上扫了一圈,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
“侯爷无恙,那真是太好了。”他说,话锋一转,“不过……侯爷住在这里,陛下实在不放心啊。毕竟公主府虽是长公主居所,但毕竟不是官驿,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阳公公多虑了。”赵范打断他,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我在这里很安全。这里有长公主的五百甲士护卫,又有我的亲卫随行。比起馆驿,这里反倒更安全。”
阳公公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这个意思……”他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担心的是长公主……”
“陛下担心我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胡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胡服,头发已经仔细梳理过,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她迈步走进来,走到阳公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现在也很好。”她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侯爷在我这里非常安全。我也非常安全。阳公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阳公公的脸色变了。
他连忙躬身行礼,姿态卑微得近乎谄媚:“长公主说笑了,老奴只是奉陛下之命……”
“奉陛下之命来赶人?”胡瑶打断他,嘴角依旧带着笑,但那笑意却冷了几分,“回去告诉我皇兄,侯爷在我这里住得很好。馆驿烧了,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他就住在我这里。有什么不放心的,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阳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那为难,是真真切切的为难。两边都是主子,他一个小小的太监,哪个也得罪不起。
赵范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胡瑶身上,又落在阳公公身上,最后落在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皇宫上。
胡巴,你急了吗?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
你越急,我越要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