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姑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她却浑然不觉。耳朵里全是房间里传出的细微声响——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压抑的呼吸声，还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的吱呀声。
她目不斜视地盯着走廊另一头，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在犯嘀咕。
公主和这位北唐的逍遥侯，到底在里面研究什么重要的事情？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声低低的呻吟。
是胡瑶的声音。
那声音很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像是忍着的。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长了些，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黑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她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从小被选为胡瑶的贴身护卫，她接受的训练是如何杀人，如何保护主子，如何警惕一切危险。那些男女之间的私密事，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可主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侍卫的本能瞬间压过了一切。她转身，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黄。她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情景——
赵范伏在胡瑶身上，两人衣衫不整，纠缠在一起。胡瑶的表情……有些奇怪，眉头微蹙，嘴唇微张，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黑姑的脑袋“嗡”地一声炸了。
“休伤我主！”她厉喝一声，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人已冲了上去。
床上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同时僵住。
胡瑶瞪大眼睛看着冲进来的黑姑，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羞恼、惊愕、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赵范则是一脸黑线，保持着半撑起身子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住手！”胡瑶厉声喊道。
黑姑的刀停在半空，整个人愣住了。她看看胡瑶，又看看赵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脸上满是困惑。
“长公主，可是他在……”
“这是我的命令！”胡瑶打断她，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厉，“出去！”
黑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目光逼得咽了回去。
“……是。”
她收刀入鞘，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胡瑶的声音。
“等等。”
黑姑停住，转过身。
胡瑶看着她，目光复杂：“今晚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黑姑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是。”
她推门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站在门外，她靠着墙，深深地呼了口气。
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想着胡瑶那既像痛苦又不像痛苦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房间里又传来声音。
是胡瑶的声音。
还是那种……
黑姑的脸腾地红了。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走廊尽头，握紧刀柄，努力让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可那声音，却像长了脚似的，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一个时辰后。
房间里，赵范坐在床边，默默地穿着衣服。动作有些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胡瑶靠在床头，锦被盖到胸口，露出光洁的肩头。她脸上红晕未褪，嘴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正得意地看着他。
“今天才六次，”她扳着手指算了算，“比上次少。而且每次的时间也短了。”
赵范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丫头……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
“刺客——！”
一声尖锐的喊叫从走廊那头传来，紧接着是兵器交击的脆响和杂沓的脚步声。
赵范猛地站起来，瞬间系好腰带，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一边穿一边往外冲。
胡瑶也坐了起来，脸上的红晕褪去，换上警觉的神色。
“别出来！”赵范回头吩咐了一句，人已冲出房门。
站在门口的黑姑警觉地看着出事的方向，见赵范从房间里出来，她转身进到房间里，看到胡瑶脸色红晕的样子，先是一怔。
“小姐，怎么了？”
胡瑶摆摆手：“快给我更衣。”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元霸和陈硕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出来，手里提着刀，浑身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见赵范从胡瑶房里冲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默契地移开目光，什么都没问。
“怎么回事？”赵范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是胡奇皇子的房间！”陈硕低声道。
赵范脚步一顿。
胡奇？
他加快脚步，转过走廊拐角，眼前已是一片混乱。
胡奇的房间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
十几个胡人侍卫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人人手持弯刀，神情紧张。房间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胡语的怒骂和惨叫声。
“让开！”赵范推开人群，挤到门前。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间的窗户炸裂开来！
一道黑影从破碎的窗棂间飞身而出，人在半空，手中刀光一闪，逼退了冲上来的两个侍卫，落地后一个翻滚，便要朝黑暗中逃去。
“留活口！”赵范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守在窗外的几个胡人侍卫已经扑了上去。那刺客身手了得，左躲右闪，接连格开几刀，眼看就要突出重围——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中刺客的腿弯。
刺客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就在这一瞬间，几把弯刀同时架上了他的脖颈。
赵范回头，看见陈硕正放下手中的连环弩，朝他点了点头。
“好箭法。”赵范赞了一句，快步朝刺客走去。
那刺客被按在地上，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满是惊怒和不甘，死死盯着走近的赵范。
赵范蹲下身，伸手扯下他脸上的黑布。
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嘴角溢着血，眼神凶狠。
“谁派你来的？”赵范问。
刺客死死盯着他，不说话。
赵范也不急，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淡淡道：“不说也没关系。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转过身，看向从房间里冲出来的胡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