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令牌。”胡瑶的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可以进皇宫。如果你……如果你能来的话,就拿着它直接进来。”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住的寝宫周围种满了花,很好找的。”
赵范看着手中的玉牌,又抬头看她。暮色中,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什么话,却没有说出来。
他将玉牌收进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馆驿的大门打开了。
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都是胡国亲卫的装束。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面容冷峻,腰间佩刀,一看便知身手不凡。她快步走到马车前,目光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赵范,随即转向胡瑶,眉头微微皱起。
“小姐,”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责备,“您这一天去哪儿了?皇子殿下派人找了好久,差点就要禀报北唐朝廷了。”
胡瑶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闻言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白日的从容:“急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抬手指了指马车后座堆着的那些木匣:“把这些香水搬进去。”
女亲卫看了一眼那些木匣,又看了一眼赵范,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让后面的亲卫上前搬东西。
胡瑶从马车上下来,站在暮色里,看着赵范。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将那张娇美的脸染成淡淡的金粉色。她的眼睛里映着最后的天光,亮得有些灼人。
“谢谢你,陪我一天。”她说。
那声音很轻,却像藏着什么。
赵范看着她,微微颔首:“不必客气。你回去歇着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侯爷。”
赵范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胡瑶站在马车旁,暮色在她身后铺开,将她的身影勾勒成一幅剪影。她的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了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听说……这附近有座香炉山,山上有座庙,许愿很灵。”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明天……你能陪我去吗?”
她抬起头,看着赵范。那双眼睛里,有期盼,有忐忑,还有一丝恳求。
赵范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他在京城确实无事可做。皇帝不召见,也不放人,就这么晾着。与其在馆驿里闷着,不如出去走走。
而且……他看着面前这张脸,那眼睛里的期盼,让人有些不忍拒绝。
“好。”他点点头,“明天我陪你去。”
胡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那我们城外见!”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像只雀跃的小鸟,“就在城门口!辰时!不见不散!”
赵范笑了笑,点点头。
胡瑶转身跑进馆驿,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跑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朝赵范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后。
赵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片刻后,他转过身,朝自己的馆驿走去。
两处馆驿相距不远,穿过两条街巷便到。暮色渐深,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挑担的小贩匆匆走过,收摊回家。
赵范走得不急不缓,脚步沉稳。
可他心里,并不平静。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错觉。从出城开始,这种感觉就一直如影随形。起初他以为是凑巧,可这一路走来,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此刻暮色四合,街上人少,那感觉反而更清晰了。
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后背上。
他不知道是谁的人。二皇子?何敬宾?还是……皇帝?
都有可能。
他皱了皱眉,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这些人,真是麻烦。
不管是谁派来的,他必须想办法甩掉。明天要陪胡瑶去香炉山,他可不想带着一条尾巴去。
他拐进一条小巷,脚步加快。
身后,一道灰扑扑的身影手持利刃在暮色中闪了闪,跟了进去。
巷子很暗,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只有尽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赵范的身影在暗处一闪,消失在拐角。
灰影加快脚步追上去——
拐角处,空无一人。
灰影愣住了。
巷子尽头,只有一盏孤零零的风灯在暮色中摇晃,光影摇曳,照出一片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灰影站在原地,怔了半晌,忽然一支弩箭从后面贯穿他的咽喉。
灰影噗地一声栽倒在地。
赵范出现在他的身边,鼻子里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短弩插在身后。
赵范回到馆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径直走进后院,推开厢房的门。
屋内,元霸和陈硕正对坐饮茶,见他进来,同时站起身。
“侯爷。”两人抱拳。
赵范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坐定后,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明天,”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要这样这样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气音。元霸和陈硕凑近身子,一边听一边点头,神情逐渐凝重。
“……都听明白了?”
“明白!”两人低声应道。
赵范点点头,挥了挥手。两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赵范一人。他坐在灯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微微弯起。
他猜测今天跟踪和行刺他的人必是何敬宾的人。
看来他们是要对我下手了。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简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微微皱起。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看了许久。
“赵范与胡国长公主胡瑶,同车出游,郊外盘桓竟日,暮时才归。”
他将密报放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同车出游?盘桓竟日?
那个胡瑶他见过一面,生的确是难得的美人,性子也傲得很,在宫里走了一圈,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怎么就跟赵范搅到一块儿去了?
他想起密报里还提到,赵范替胡瑶付了五百两银子的香水钱。
五百两银子,就把胡国的长公主弄到手了?
赵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想起自己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大皇子沉迷酒色,二皇子心思太重,三皇子莽撞无脑,四皇子……算了,不提也罢。
可赵范呢?被贬到北境一年,剿匪、献灯、做生意,现在连胡国的公主都搭上了。桩桩件件,办得漂漂亮亮。
这小子……比他那些哥哥强多了。
赵简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对侍立在一旁的陈公公道:“明天,再派两个人跟着赵范。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跟什么人来往。”
陈公公躬身应道:“是。”
他没有多问,也不需要问。陛下想知道的,就是他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