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他,疯狂又脆弱,像一头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却只发出呜咽般的气音。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星光与浓得化不开的偏执,死死地将我钉在原地。
你说,怎么办?他沙哑的嗓音贴着我的耳廓,灼热的气息烫得我微微瑟缩。
我凝视着镜中我们紧紧相拥的身影,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我完全笼罩,那是一种密不透风的占有。我能感受到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力量的彰显,而是恐惧的流露。他在害怕,怕我会厌倦,怕我会离开,怕他这团来自深渊的磷火,终究暖不到我这束偶然闯入的光。
我的心,在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防备,都在他这近乎乞求的脆弱面前,轰然瓦解。
我缓缓抬起手,覆上他紧箍着我腰腹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然后,我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脸颊,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轻声说道:那我只好,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他情绪的闸门。他眼中的狂喜如火山喷发,猛地将我转过身来,让我正对着他。下一秒,一个带着近乎疯狂占有欲的吻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这个吻里没有挑逗,没有试探,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宣告和掠夺。他仿佛要将我拆吃入腹,将我的呼吸,我的灵魂,都悉数吞噬,烙上他独一无二的印记。
空气被挤压得稀薄,直到我几乎要窒息,他才微微松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璃璃,记住你说的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你的一切,都只能给我。
他的目光如深潭,紧紧锁着我。但就在那狂喜的余韵还未散尽时,一丝阴翳又悄然爬上他的眼底。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暗,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那份滚烫的痴迷下,是挥之不去的不安。
包括你的过去,你的秘密……他低语着,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安抚自己,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我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促狭的笑意。时机到了。
还有?这个嘛……我故意拉长了语调,歪着头,指尖抵着下唇,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e……最近,还真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心瞬间揪紧,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放在我肩膀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力道大得让我微微蹙眉。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慌乱,仿佛一只受惊的猎豹。
什么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细微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璃璃,你知道的,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我几乎能看见那些最坏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怕我旧情难忘,怕我另有打算,怕我随时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是……关于冯秋阳的?还是……银月?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在基地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这个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夜磷枭,此刻却因为我一句语焉不详的话,紧张得像个即将面临审判的少年。
啧……都不是。我摇了摇头,故意卖着关子。
我的否认并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更加着急。他猛地低下头,在我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里混杂着撒娇和威胁:璃璃,别吊我胃口。
他的双手顺势从我肩上滑到腰间,在我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引得我一阵轻颤。再不说,我可要惩罚你了。
他嘴上说着威胁的话,可我却能感觉到,他掐着我腰的手指,指尖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在害怕,害怕听到那个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我不再逗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我能感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老公,你要有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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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有女儿了。
这六个字,像一道横贯天际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劈进了夜磷枭的脑海。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这句轻柔的话语,在他混沌的意识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他的一生,都在黑暗中行走,习惯了掠夺,掌控与摧毁。他的双手沾满了血腥与罪恶,他的世界由权谋和杀戮构成。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一个生命。一个与他血脉相连,一个属于他和沈璃的,崭新的生命。
女儿……
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柔软。他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一个存在。是会像璃璃一样,有着清澈的眼眸和柔软的发丝吗?
会对他笑,会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他这双沾满罪孽的手指吗?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云端,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呼吸。
然而,极致的狂喜之后,是更深,更沉的恐惧,如影随形。这股恐惧比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时都要来得猛烈,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捏碎。
他怕。他怕自己保护不好她们。这个基地,这个他亲手建立的罪恶王国,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危险。张扬的病态,林寻的觊觎,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孩子应该生长的地方。
他更怕自己。怕自己身上的黑暗会玷污了那份纯净,怕自己过往的罪孽会找上门来,伤害他视若珍宝的她们。他第一次,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产生了怀疑和恐慌。
冲向医院,这个念头不是经过思考的决定,而是一种本能。一种属于丈夫和父亲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能反应。他必须确认,必须亲耳听到她们是安全的,否则,这灭顶的幸福与恐惧,会把他彻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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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音落下,夜磷枭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放在我腰间的手也凝固在那里,仿佛被瞬间石化。
几秒钟后,他猛地将我拉开一些,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璃璃,这种事……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乎不成调,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害怕这只是我安抚他的一个玩笑,别开玩笑,再说一遍。
看着他这副呆傻的样子,我故意傲娇地退开半步,撇了撇嘴:不信算了……
话音未落,他一把将我拽了回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我紧紧圈在怀里。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
我信,我怎么不信!他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剧烈颤抖。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颈窝,他的眼眶红了。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松开我一点,双手捧起我的脸,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目光急切地在我脸上逡巡,连珠炮似的发问:多久了?有没有去过医院检查?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平日里那个阴险狡诈,运筹帷幄的夜磷枭荡然无存,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惊慌失措,手足无措的准爸爸。
我被他紧张的样子逗得轻笑一声,故意抱怨道:讨厌……之前我们商量过只要瑾昇一个孩子,现在又有了……都怪你。
怪我?他听到我的话,心里乐开了花,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扬起,勾出一个狡黠又满足的笑容。他弯腰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边,将我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床铺上。随即,他附身撑在我上方,高大的身影将灯光尽数遮挡。
这事儿,难道不是你情我愿?他低笑着,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但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瞬,就再次被紧张所取代。他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璃璃,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不想……我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心脏猛地一缩。我这才慢悠悠地接上后半句,不过,既然有了,我也不能不要他啊。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低头,在我唇上珍重地轻啄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感激与柔情:璃璃,谢谢你。
可这份温情还没持续几秒,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猛地直起身来,一脸严肃地盯着我。
等等,你刚刚说最近才知道,那你之前……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有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比如,接触过什么化学药品,或者……他停顿了一下,我看到他眼中翻涌的后怕,他一字一顿地问:和冯秋阳一起做实验的时候,有没有出过意外?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我心里一暖,连忙安抚他:呀,你就放心吧,没有。
我的保证并没有让他完全安心。他紧绷的身体虽然放松了一瞬,却又立刻板起脸,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拉着我,步伐急促地就往外走。
干嘛呀?我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跟不上他的脚步。
去医院。他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走出房间,正好看到萧何从走廊经过,他眼神一凛,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备车。
萧何看到我们这副样子,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夜磷枭脸上那混杂着狂喜,紧张和惶恐的复杂表情,更是满头雾水。但他没有多问,立刻点头应是,转身去安排车辆。
夜磷枭继续拉着我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可没走两步,他又突然停下脚步,二话不说地转身,再次将我打横抱起。
这样快些。他丢下这句话,便抱着我,用一种近乎奔跑的速度冲向楼下。
我窝在他怀里,看着他紧张到绷紧的下颌线,无奈地笑了笑,索性由他去了。这个男人啊,真是……
他抱着我下楼,动作看似急切,每一步却又都踩得极稳,生怕颠簸到我。他将我小心翼翼地放进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车里,自己也跟着迅速坐了进来,立刻吩咐司机开车去最近的私人医院。
一路上,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满是汗水。他时不时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一遍遍地问:璃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只能一遍遍地回答他,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车很快在一家安保严密的私人医院门口停下。他几乎是立刻跳下车,然后绕到我这边,不等我反应,又将我从车里抱了出来,脚步匆匆地冲进了医院大门。
他直接带着我进了VIP诊室,不由分说地让医生给我做最全面的检查。当检查室的门关上时,他被隔绝在外。
透过门上的小窗,我能看到他在外面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紧紧地握成拳。萧何跟在他身后,似乎想上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被他一个抬手的动作制止了。他此刻的世界里,容不下任何其他人,只有对我和孩子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当医生终于带着检查报告走出来时,他立刻像一头发狂的狮子般冲了上去。
医生,她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睛死死地盯着医生,仿佛医生只要说出一个不好的字,他就会立刻将这里夷为平地。
孩子很好,我之前都检查过了。我先一步开口,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医生也笑着补充,确认了我的话。夜磷枭听到肯定的答复,那一直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差点站立不稳,他伸手扶住墙壁,深吸了一口气。但随即,他又立刻追问道:那她呢?我老婆身体有没有问题?
在得到医生母体很健康的保证后,他才像是终于活了过来。他连声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推门走进检查室。看到安然无恙地坐在检查台上的我,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璃璃,吓死我了。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
忽然,他松开了我,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动作。他退后一步,竟缓缓地在我面前蹲下身,目光虔诚而温柔地落在我的小腹上。他伸出手,那只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地,试探性地抚摸着我的肚子。
宝宝……他低声唤着,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蹲在我面前,眼眶通红,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珍重与喜悦。我的心被一种温热的情感涨满,我轻笑一声,伸出手,轻抚着他柔软的黑发和英俊的脸颊。
老公,我们把瑾昇也接回来吧,我们这个家,应该完整。
他闻言,抬起头,眼眶更红了。他将脸颊贴在我的手心,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大型犬一样,依赖地蹭了蹭。然后,他又俯下身,隔着薄薄的衣料,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虔诚地吻了吻我的小腹。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回应我:好,都听你的,我们把瑾昇接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扶我起身,然后牵起我的手,紧紧贴在他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那双桃花眼里,疯狂的占有欲与新生的柔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令人沉溺的漩涡。
璃璃,有了这个孩子,你更不能离开我了。他凝视着我,仿佛想到了我曾经的离开,心口一阵抽痛,猛地将我再次抱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嵌进他的生命里。
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