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像是一道闸门，将我与外界所有的喧嚣彻底隔绝。房间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夜磷枭抱着我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此刻也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压迫感。他抱着我，旁若无人地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真皮沙发，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而有力，仿佛在宣告着这片空间里他绝对的主权。

    萧何跟在我们身后，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像鼓点一样敲击着我紧绷的神经。我能感觉到他复杂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我的背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沉重。

    夜磷枭将我放在沙发上，自己也随之坐下，顺势将我揽进怀里，让我靠着他温热的胸膛。他低头，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起我的一缕发丝，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然而，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说吧，什么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但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站在我们面前的萧何。

    萧何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沉稳。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夜磷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有话直说，她不是外人。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冷硬。

    萧何抿了抿唇，那双总是沉稳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许多：老大，我查到了一些关于沈璃的过去……

    沈璃的过去这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我的过去?除了那段在京大实验室的时光，和那场几乎毁了我一切的意外，我还有什么过去?

    夜磷枭心里猛地一紧，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手上把玩我发丝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几根头发被他轻轻捏在指间，仿佛捏住了我悬在半空的心。

    继续说。

    萧何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犹豫更加明显了：我觉得……还是单独跟你说比较好。

    话音未落，我便感到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如同一道铁箍，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夜磷枭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仿佛被触及了逆鳞的猛兽。

    我说了，她不是外人。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萧何，我的耐心有限。

    他另一只手温柔地抚过我的脸颊，指尖冰凉的触感与他话语里的滚烫威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一下下的声音，仿佛死神的钟摆，敲在萧何的心上，也敲在我的心上。

    你是要当着她的面说，还是想让我亲自从你嘴里挖出来?

    这看似温柔的抚摸，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在害怕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

    萧何沉默了片刻，最终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所有的复杂情绪，声音沙哑地应道：是，老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目光却不敢直视我，只是虚虚地落在我身侧的沙发上。沈璃，你……还记得自己的过去吗?

    夜磷枭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狠狠一震，搂着我的手不自觉地又用了几分力，看向萧何的眼神愈发冰冷刺骨。

    我的过去?我茫然地重复着，心底的不安愈发扩大。

    萧何，说清楚，什么过去?夜磷枭的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人撕碎。他将我搂得更紧，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璃璃她失忆了，这我知道。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转头看着他。那双冰冷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一丝……恐惧。是的，我没有看错，是恐惧。

    璃璃，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相信我会护着你，好吗?他凝视着我，声音低柔，像是在恳求。

    我看着他眼中的自己，点了点头，心却被那丝恐惧揪得生疼。

    得到我的回应，他才稍稍安心，目光重新转向萧何，已是一片森寒。

    萧何仿佛没有看到夜磷枭那杀人般的眼神，他只是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艰难地开了口：沈璃，你……你不是普通人。

    夜磷枭的心又是一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搂着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用眼神示意萧何继续。

    你……你是一个化学天才，这没错，但是……萧何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你之前，在一个很特殊的实验室工作。

    什么实验室?夜磷枭几乎是立刻追问，声音紧绷。他将我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可能伤害我的言语，仿佛这样就能给我一个坚不可摧的壁垒。璃璃，别怕，有我在。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

    内心的不安比我更甚。他看向我的眼神愈发复杂，担忧之中，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在害怕，害怕我会因为这段未知的过去而离开他。

    萧何的目光闪烁不定，在夜磷枭的逼视下，他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个实验室……是研究化学武器的。

    ******

    化学武器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毫无征兆地刺入夜磷枭的心脏。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回响，爆炸。

    他死死地盯着萧何，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寒意与骇人的杀气。他想从萧何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一丝玩笑的可能。可是没有，萧何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怎么可能?他的璃璃，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那个会笨拙地关心他，那个在他怀里像只温顺小猫的女孩，怎么会和化学武器这种肮脏，毁灭性的东西扯上关系?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僵，低头看去，正对上她那双写满了震惊和茫然的眼眸。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脆弱的纸。看到她这副模样，夜磷枭心中所有的理智，怀疑，探究，瞬间被排山倒海的心疼和恐慌所取代。

    他宁愿这个秘密被永远埋葬在时间的尘埃里，也不想看到她露出这样痛苦无助的表情。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逼着萧何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一切。

    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体。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怕的不是她的过去有多么不堪，不是她曾经的身份有多么危险，他怕的是，这段他一无所知的过去，会成为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将他们永远地隔开。

    就在这时，萧何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这片废墟之上，又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而且，萧何偷偷瞥了一眼夜磷枭铁青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而你，沈璃，你是他们的核心成员。

    夜磷枭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依然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孩，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生命里。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祈求。

    璃璃，这……这不是真的，对吗?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

    你，你说什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出声，这怎么可能?我之前是京大的学生，一直在京大实验室做研究，后来因为事故被开除，再后来，我就进了暗火，什么时候研究过化学武器?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荒谬和不可置信。化学武器?核心成员?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听着我的否认，夜磷枭那双黯淡下去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猛地转头看向萧何，眼神如刀，仿佛要将他凌迟：萧何，你最好有确凿的证据，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其中蕴含的威胁之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萧何没有畏惧，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照片，递到我的面前。

    你看看这张照片。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夜磷枭也同样低头看向那张照片。我的呼吸，在看清照片画面的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是一张在实验室里拍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孩背对着镜头，正专注地操作着面前一排复杂的玻璃仪器。那身形，那及腰的长发，那削瘦的肩线……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是我。

    可是，那个实验室，那些仪器，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氛围，对我来说却全然陌生。那不是京大的实验室，绝不是!

    这……我刚吐出一个字，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道白光闪过。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我的脑海。陌生的面孔，冰冷的仪器，刺鼻的气味，还有……

    爆炸的火光和尖叫!

    啊——

    一声痛苦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冲出，剧烈的头痛像一把电钻，疯狂地钻着我的太阳穴，仿佛要将我的头颅整个撕裂。我抱着头，身体蜷缩起来，痛苦地颤抖着。

    滚出去!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我耳边炸响，夜磷枭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慌乱。我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死死护在怀中，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此刻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听到萧何犹豫的脚步声，最终还是转身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

    璃璃，撑住。夜磷枭低头，温热的唇瓣印在我的额头，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慌乱和颤抖。他将我抱得更紧，仿佛要用自己的力量帮我抵御那份痛苦。

    ……你看到了什么?他急切地问，声音里既有解开谜团的期待，更有害怕我记起一切会离开他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我痛苦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那些破碎的画面像锋利的玻璃碎片，在我的脑海里肆虐，搅得我痛不欲生。

    没事了，璃璃，没事了。看到我痛苦的样子，夜磷枭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一遍遍地轻吻我的额头，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我。

    他捧起我的脸，焦急地追问：璃璃，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进入暗火的吗?

    我……我……剧痛让我无法集中精神思考，我是被张扬……带回来的……

    那在这之前呢?他眉头紧锁，桃花眼中满是担忧，你还记得你在哪里，做什么吗?璃璃，慢慢想，别着急。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我的痛苦。可我越是想，头就越痛。

    我不知道……我绝望地捂着头，痛苦地呜咽着。

    看到我这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夜磷枭终于不再追问。他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不想了，璃璃，我们不想了。

    他轻吻着我的发丝，一遍又一遍。我知道，他心中已然明白，我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秘密。

    不管你过去是什么身份，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像是一道牢不可破的誓言，现在，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靠在他怀里，精疲力尽，意识在剧痛和他的安抚声中渐渐模糊，最终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他那双总是盛着万千柔情的桃花眼，此刻正逐渐变得狠厉，决绝。他抱着我，缓缓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拨通了那个刚刚离去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