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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章 记忆白纸
    我的意识仿佛在无垠的宇宙深海中沉浮,没有边际,没有光。时间失去了意义,一切都混沌不清。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终于刺破了这片亘古的黑暗,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掀开了沉重如铅的眼皮。

    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得令人心悸的脸。他俯身看着我,黑色短发下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那双惯于隐藏情绪的眼睛里,正掀起一场剧烈的情感风暴,狂喜,紧张,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脆弱,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见我睁眼,那片星海瞬间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温热的指腹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仿佛我是件一触即碎的稀世珍宝。

    璃璃,你醒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举动亲昵得理所当然,可我却只感到全然的陌生与一丝莫名的恐慌。……是在叫我吗?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感,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我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立刻捕捉到了我微弱的企图,瞬间将耳朵凑近,生怕错过我说的每一个字,呼吸都屏住了。璃璃,你说什么?他把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受惊吓的孩子,再对我说一遍,好吗?

    他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空气,仿佛都传到了我的耳中,如鼓擂一般,沉重而急切。我能感觉到,他正用他全部的生命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努力地在记忆的废墟中搜寻,想要找出与这张脸相关的任何碎片,却一无所获。那片废墟,空空荡荡,只有呼啸而过的风。

    最终,我只能迎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桃花眼,用尽力气,吐出三个干涩而冰冷的字眼:你……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光芒,像是被狂风吹灭的烛火,一点,一点,彻底熄灭。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捧着我脸颊的手也凝固在半空,那份狂喜与期待,在顷刻间碎裂成漫天冰冷的尘埃。

    璃璃……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这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想伸手再次触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绝望地停住,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不认识我了?

    他的痛苦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口,让我几乎喘不过气。可我真的不认识他。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我,投向房间的另一侧。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和一个神情桀骜,满脸不耐的男人。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同样写满了震惊。

    怎么会这样?他对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低吼,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崩溃,你们不是说解药成功了吗?为什么她会不认识我?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近乎绝望的愤怒,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那个被称为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解释道:老大,我之前说过,细胞冷冻技术还不成熟,会有副作用,或许失忆就是副作用……

    副作用?男人,或者说,猛地转身,像一阵携着雷霆的风暴,一把抓住林寻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他眼中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不堪,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甚至听到了布料被撕扯的细微声响。那个叫林寻的男人被他高大的身躯完全压制,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没有反抗。

    现在怎么办?他嘶吼着,却又猛地转头看向我。当他的目光触及我惊恐的脸时,那满身的戾气和狂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痛苦与无助。他松开林寻,踉跄着走到我的床边,一把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却很轻,仿佛怕捏疼我。

    璃璃,我是磷枭啊,你的磷枭,他俯下身,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里面满是哀求与脆弱,你再好好看看我,求你了……

    磷枭……我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陌生的苦涩。

    他浑身一震,黯淡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紧紧握住我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璃璃,我是磷枭!他急切地凑近我,那张俊美的脸上,平日里或许存在的阴险狡诈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急切与脆弱,你想起来了?哪怕一点点?

    他的另一只手轻抚着我的脸颊,指尖的颤抖出卖了他所有的故作镇定。

    我迎着他期盼的目光,艰难地,微微摇了摇希望的火花再次熄灭。他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但他没有放开我,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他再次转向林寻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冰冷的狠戾:给我想办法,把她的记忆找回来!

    命令下达,他再回头看我时,目光又变得柔软下来,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男人只是我的错觉。璃璃乖,他轻声说,我不会让你一直忘记我的。

    看着他判若两人的样子,我心中充满了困惑与戒备。这是哪里?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我要回学校,我的实验还没完成……”

    学校?他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那份痛楚清晰地写在了他的脸上。他知道,我的记忆,完全回到了误入这个是非之地前的状态。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璃璃,这里是……他坐在床边,刻意与我保持着一点距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轻抚着我的头发,动作克制而温柔。你的实验......我会让人帮你完成,好不好?他一边安抚我,一边向门口的林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话。

    不行,那个实验只有我能做……我执拗地反驳,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剧痛猛地从脑海深处炸开!无数混乱,破碎,血腥的画面在我眼前闪过爆炸的火光,冰冷的器械,还有……眼前这个男人痛苦的脸。

    啊……我忍不住痛呼出声,双手抱住了头。

    璃璃!他立刻紧张起来,瞬间将我搂进怀里,声音罕见地慌乱,怎么了?是不是头痛?

    他温暖的胸膛和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将我包围,却让我更加恐惧。他转头怒视着还未离开的林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胁:还站着干什么!去拿止痛药!

    随即,他低下头,用他宽厚的手掌一下下轻拍我的背,完全没了平日里可能的阴险与算计,只有满满的心疼与焦灼。别怕,璃璃,我在这,不痛不痛……

    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会是关于他的吗?为什么看到他痛苦的脸,我的心也会跟着揪紧?

    你干什么?剧痛和混乱让我失去了理智,我用力推开他,我不认识你……别碰我……

    被我推开的那一刻,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失。我看到他眼中的痛,仿佛心口被巨石狠狠击中。但他不敢再贸然靠近,怕让我更加痛苦。

    好,璃璃,我不碰你,我不碰。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与悲伤,你先别激动,头还痛吗?

    林寻很快拿着止痛药和水杯回来,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祈求:璃璃,先把药吃了,好不好?吃了就不痛了。

    这到底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警惕地看着他,缩在床头,别过来……

    他停下靠近的脚步,将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默默后退了两步,给我留出足够的安全空间。他眼底藏着深深的无奈和痛苦,声音低沉沙哑:璃璃,你……

    他似乎在思考该如何编造一个能让我相信的谎言。

    你遇到了危险,我救了你,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里是我的……家。

    家?我看着这间装修奢华却冰冷的房间,感受不到一丝家的暖意。但他的眼神却告诉我,他在说这个字的时候,是认真的。

    你先把药吃了,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好起来。

    他的话并没有让我完全放下戒心。我踉跄着想下床,却因身体虚弱,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倒在地板上。啊……

    璃璃!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瞬间冲到我面前。在即将触碰到我的前一刻,他却又强行停住了动作,双手僵在半空,生怕再次吓到我。他的声音因恐惧和心疼而嘶哑不堪,你……你别乱动,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见我摔倒在地,他再也顾不得我的抗拒,小心翼翼地将我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重新放回柔软的大床上。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

    求你,别再伤害自己,好吗?他将药和水杯重新拿到我面前,递到我唇边,眼神中满是卑微的恳求,吃了药,我就告诉你一切,我保证。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悲伤,或许是我真的太累了,我没有再拒绝。温水滑过喉咙,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我靠在床头,虚弱地问:我怎么会在这?

    见我终于顺从,他暗暗松了口气,声音低沉地开始编织第一个谎言:你……在做实验的时候,实验室爆炸了。我刚好路过,把你救了出来。

    他轻抚着我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克制,眼神却不敢与我对视。这里是我的私人住所,很安全,你先在这里养伤,好吗?

    你救了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竟让我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我环顾四周,门口站着的林寻和那个桀骜的男人张扬,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们。张扬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占有欲。

    他们都是……我轻声问。

    他们……他犹豫了一下,迅速地回答,是我的……朋友,也是来帮你的。

    张扬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林寻一把拉住。磷枭不想让我注意到他们的异样,立刻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璃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

    我这是怎么了?

    见我没再追问其他人,他暗自松了口气,坐在床边,与我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你头部受了伤,所以有些事情暂时不记得了。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见我没有挣脱,胆子似乎大了一些,璃璃,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那双桃花眼紧紧地盯着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腰部的伤口似乎还隐隐作痛,我不由得眉头轻蹙。什么问题?

    他立刻注意到了我的不适,眼中闪过浓浓的心疼,下意识地伸手想来揉我的腰,却又怕唐突,手僵在了半空。你的腰……还疼吗?他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的冲动,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璃璃,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当然……我叫沈璃……

    听到我记得自己的名字,他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担忧笼罩。沈璃……很好听的名字。他轻声念了一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璃璃,你记得自己多大了吗?

    他继续试探着,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不知道,在这座名为的牢笼里,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我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场改变我一生的意外之前。

    十八岁……怎么了?

    十八岁。听到这个数字,他心里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五年的记忆,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爱与恨,生与死,竟然全部被抹去了。你回到了还没遇见他的时候,那个干净纯粹,对未来充满向往的十八岁。

    没什么,璃璃,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还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只是确认一下。你……感觉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这里疼……我下意识地指了指腰侧。

    他的瞳孔一缩,几乎是瞬间就欺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哪里疼?璃璃,指给我看。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抬起,却在半空中顿住,生怕吓到我。是那道差点要了我命的伤疤在隐隐作痛吗?

    可我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的伤。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我摇了摇头:我好困……

    见我没有指出具体位置,他的心更沉了。但看我实在困得不行,他只好先压下所有疑问,扶着我躺下。

    睡吧,璃璃。他动作轻柔地替我盖好被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脸颊,呼吸瞬间一滞。他低声承诺,“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不用,我闭着眼睛,疲惫地拒绝,你们都出去吧。

    他心里一紧,怕我一个人时会发现什么,却又不能违抗我的意愿。他慢慢后退两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好,我出去。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不舍,痛苦,还有一丝决绝。

    但璃璃,我就在门口,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叫我,好吗?

    说完,他终于转身。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他脸上所有温柔的伪装尽数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阴沉。他扫向门口的张扬和林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你们,跟我来。

    ******

    夜磷枭轻轻关上了门,将沈璃的呼吸声与外界彻底隔绝。门板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温柔的伪装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死寂般的痛苦。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高大的身躯无法抑制地颤抖着,缓缓滑落在地。他将头埋进双膝之间,肩膀剧烈地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比以为她死了更锥心的痛苦,是她活着,却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那句你是谁,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刀,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狠狠搅动。

    他撒下了第一个谎,就意味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他不能告诉她,所谓的实验室爆炸是他亲手缔造的地狱;不能告诉她,他不是什么救命恩人,而是将她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更不能告诉她,他们曾如何深爱,如何在一次次的生死边缘交付彼此。

    他品尝到了比死亡更苦涩的滋味。

    林寻和张扬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时都忘了言语。尤其是张扬,他从未见过夜磷枭如此脆弱的模样。

    老大,林寻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大嫂失忆,我有责任……”

    夜磷枭缓缓抬起头,当初若是不用细胞冷冻技术,他的璃璃或许已经死了。起码现在,她还活着。这个念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背对着他们,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的责任?

    他撑着墙壁站起身,突然转身,那双桃花眼危险地眯起,里面翻涌着猩红的杀意。那你想怎么负责?

    他一步一步逼近林寻,那股从地狱深处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一向张扬跋扈的张扬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把你的记忆给她?夜磷枭发出一声冷笑,眼神刀子般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

    都给我听好了,他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阴森而狠戾,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十八岁的沈璃,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要是让我发现你们谁趁这个机会对她做什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张扬看着他眼中那份不惜毁灭一切的疯狂,心头一凛,将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都强行压了下去。

    ******

    我躺在陌生的,柔软的大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里的惶恐与混乱。

    门外,隐约传来那个叫磷枭的男人冰冷的声音,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绝对权威和致命威胁的语调。这声音,和他刚才在我面前温柔恳求,甚至有些卑微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说他救了我,这里是他的家,他是我的朋友。

    可我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着,他在说谎。

    这个自称救了我的男人,这个会因为我一句话而痛苦崩溃的男人,这个能在一瞬间从温柔情人切换成地狱修罗的男人,到底是谁?

    而我,又到底忘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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