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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殊途血缘
    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海里,四周是刺骨的寒冷,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抓不住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冻僵的麻木,直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朦胧的涟漪。

    这暖意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像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源,牵引着我从混沌中慢慢上浮。我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铅,只能在半梦半醒间捕捉到一些破碎的片段螺旋桨转动的轰鸣声,男人低沉急促的呼吸,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属于陌生女人的馨香。

    那香气很淡,却与我记忆里任何一种味道都不同,带着点雪后松林的清冽,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它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我的潜意识里,带来一种莫名的不安。

    ******

    直升机的引擎在夜空中发出沉闷的咆哮,螺旋桨搅动着极地的寒风,将雪白的冰原远远抛在身后。夜磷枭坐在驾驶座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地操控着操纵杆,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前方漆黑的夜空。驾驶舱内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焦灼的红血丝。

    你竟然是开直升机来的……夜枭,你究竟是什么人?副驾驶座上的舒妤忍不住开口,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是在南极坠崖时留下的伤,但此刻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伤口上。

    夜磷枭手上的动作微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意。他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桃花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只是个想回家见老婆的普通人。话音刚落,他便重新专注于驾驶,引擎的轰鸣掩盖了他语气里的敷衍。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让冰棺里的那个人离他更远。他的指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触碰冰棺时那刺骨的寒意,那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几乎冻结了他的心脏。他必须快,再快一点。

    直升机降落在暗火基地的停机坪上时,夜色正浓。巨大的探照灯将停机坪照得如同白昼,冰冷的光线反射在水泥地面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舒妤,尹戈和张平走下飞机,当看到基地那栋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庞大建筑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感觉很危险啊……尹戈悄悄碰了碰张平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夜磷枭率先走下直升机,转身看向三人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审视与冷漠。这里不是你们该问的地方。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手招来几个等候在旁的手下,答应你们的装备,都在这里了。目光扫过那些打包好的精良装备,他微微皱起眉,心思早已飞到了地下三层的实验室,我还有事,你们可以离开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朝着主楼快步走去,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每一步都透着焦灼。他甚至没有再看舒妤等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萧何早已等候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我们老大交代给你们的装备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他客气地对尹戈和张平说道。

    舒妤却没有动,她看着夜磷枭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尹戈,张平,我想留下。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尹戈和张平都愣住了,小妤,你疯了?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善地!尹戈急忙劝阻。

    萧何也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留下?他走上前,目光在舒妤身上打量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姑娘,这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确定要留下?他心里暗自思忖,老大此刻一门心思都在救沈璃身上,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岔子。你最好想清楚。

    我决定好了,我要留下。舒妤的语气很坚定,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夜磷枭消失的方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或许是因为在南极雪山上,他说她是我的命时那决绝的眼神,或许是因为他为了救她而延误了回去的时间,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离这个神秘又充满魅力的男人近一点。

    萧何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好阻拦。他招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先带你去安排住处,至于后续如何,等我们老大有空再说。他看着舒妤跟着手下离开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

    地下三层的实验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冰冷的金属器械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寒光,而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透明冰棺,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就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但那毫无起伏的胸膛,却昭示着生命的微弱。

    老大,你回来了!林寻看到夜磷枭推门进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激动。

    夜磷枭没有理会他,脚步急切地冲到冰棺前。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我安静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个多月来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一眼里。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棺的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随即,他转向林寻,桃花眼中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瞬间被冷静取代。情况如何?找到解决办法了吗?他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冰棺,仿佛这样就能离我近一点,就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度。

    冯秋阳正在等着雪莲。林寻连忙说道。

    冯秋阳接过夜磷枭递过来的雪莲,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现在就去研制解药……他说着便转身向里间的操作台走去,刚走到门口,却看到了跟过来的舒妤,不禁愣了一下,你是……

    夜磷枭听到声音,猛地转头,当看到舒妤时,眼神瞬间一凛,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刚要开口质问萧何怎么回事,目光扫过冰棺中毫无生气的我,又强行压下了怒火,声音低沉得如同酝酿着风暴:她怎么在这?

    林寻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空间留给他们。

    舒妤被夜磷枭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紧张,抿了抿唇,说不出话来。

    萧何连忙走上前,解释道:老大,这个女孩说她要留下……

    夜磷枭的眼神如刀般射向萧何,又缓缓扫过舒妤,声音冷得似乎要将空气都凝结成冰:留下?他缓步向舒妤走去,高大的身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谁允许的?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桃花眼中没有丝毫温度,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的余光瞥了一眼冯秋阳手中的雪莲,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先处理这个意外。

    舒妤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我知道,这是一个地下组织……我想留下……

    夜磷枭闻言不禁嗤笑一声,眼神愈发阴鸷:知道是地下组织还想留下?他突然俯身凑近她,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狠戾,你知不知道这里的人,个个手上都沾着血?他直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里满是不屑,说吧,为什么想留下?他只想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好让冯秋阳专心研制解药救我。

    舒妤的心跳得飞快,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对他产生了异样的情愫,只能找了个借口:我,我为了救你受伤了,而且,我还帮你找到雪莲……我或许,能帮上你忙……

    夜磷枭的目光从她手臂上的伤口移到冯秋阳手中的雪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帮我?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说帮我。他没有接过雪莲,反而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过来。

    舒妤缓缓走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冰棺上。当看到里面的我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即使躺在冰棺里,毫无生气,也能看出那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脸庞,以及那份独特的纯净气质。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救的女人吗?

    她就是你要救的人,你的,妻子……舒妤的声音有些干涩。

    夜磷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冰棺,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还夹杂着浓浓的担忧,他轻轻点了点头:对,她是我妻子,是我最重要的人。他转头再次看向舒妤,眼神中又带上了审视,你既看到了,应该明白,为了救她,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他的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说能帮我,可别只是说说而已。他心里盘算着,若她真有可用之处,留下也无妨,但绝不能威胁到冰棺里我的安全。

    舒妤看着夜磷枭对我的那份珍视,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但她还是强压下那份酸涩,倔强地说道:只要让我留下,我可以从基层做起。

    夜磷枭注意到她眼神中的变化,心中冷笑一声,女人的嫉妒心总是这么显而易见。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基层?他绕着她走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件货物,你知道基层的人都做些什么吗?他突然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脏活累活,随时可能送命的活,你确定?其实他并不打算让她真的去基层,只是想看看她能为了留下做到什么程度,顺便挫挫她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舒妤咬了咬唇,没有退缩:我确定。

    夜磷枭此刻心中只有救我的念头,至于其他的,他只想随便打发了。看着舒妤倔强的样子,他心中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好,既然你想留下,他故意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那就去地下一层的训练室报到,从最基本的体能训练开始。他心想,这样严苛的训练,她一个娇生惯养的探险家应该会受不了,到时候自己离开最好,省得碍眼。记住,别耍什么花招,也别……他瞥了一眼冰棺,语气冰冷,对不属于你的东西有非分之想。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舒妤,转身重新回到冰棺旁,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再也容不下其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细微声响,以及冯秋阳和林寻偶尔低声交谈的声音。夜磷枭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守在冰棺旁,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只有那双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终于,冯秋阳拿着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老大,解药研制出来了!

    林寻立刻开始操作仪器,准备解冻。

    夜磷枭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棺,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紧张,甚至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凶险的任务。快……他的声音低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看着林寻的动作,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一定要成功……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舒妤,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即将醒来的我。

    解冻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当冰棺的温度逐渐回升,覆盖在我身上的薄冰慢慢融化,露出我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庞时,夜磷枭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林寻小心翼翼地将解药注射进我的静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夜磷枭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我冰冷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我。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璃璃,你快醒醒……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了。这时,他才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冯秋阳,眼神中带着近乎疯狂的急切和恐惧:为什么还不醒?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林寻连忙上前检查,眉头越皱越紧:老大,她失血过多,虽然补充了一些,但大嫂的特殊血型,我们的库存还是不够……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夜磷枭的心再次沉入谷底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舒妤突然开口了:我是特殊血型,抽我的……

    夜磷枭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即又看向林寻:她的血型……确定匹配?他的声

    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里虽然充满了怀疑,但此刻为了救我,他愿意尝试一切可能。他又看了看舒妤,语气依旧冰冷:过来。他向她伸出手,示意她到冰棺边来。

    经过检测,舒妤的血型竟然真的和我匹配。

    当鲜红的血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我体内时,夜磷枭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慢慢地,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

    夜磷枭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点,但手依然紧紧握着我的,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舒妤,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他刚开口又顿住了,似乎在斟酌用词,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心里清楚她对自己的那点心思,却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其实他并不在乎答案,只是不想欠她这个人情。

    舒妤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看着夜磷枭,轻声说道:我知道留下来需要有价值,我只是希望自己能有价值……

    夜磷枭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竟涌起一丝异样,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你现在有价值了。他松开我的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等她醒了,我会考虑让你留在组织,但……他走到舒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桃花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有什么不同,明白吗?其实他心里已经在想,等我醒来,或许可以给她安排个轻松点的职位,毕竟,她救了我。

    舒妤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心里一阵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夜磷枭不再看她,重新回到冰棺旁,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脸上。那一丝血色,像是在他荒芜的心田里种下了一株希望的幼苗,让他重新看到了曙光。

    而我,在那股暖流的包裹下,意识越来越清晰。我能感觉到有人紧紧握着我的手,那掌心的温度熟悉而安心。但同时,那缕陌生的女人馨香,也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让我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是谁?是谁救了我?

    我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去看清眼前的一切,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也去弄清楚,那个带来陌生气息的女人,究竟是谁。

    黑暗逐渐褪去,光明就在眼前,而我知道,当我睁开眼的那一刻,有些事情,或许已经悄然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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