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考核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擂台上的喧嚣渐渐散去,新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空气中还残留着汗水与尘土混合的味道。我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身手异常老练的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混入人群,最终消失不见。
我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沉静下来,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下午,是女队员的考核。我必须亲自上场。
我要上台了,老公,我转过身,迎上夜磷枭深邃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上午那个人你去处理,女队这边我看着。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气场骤然一变。前一秒还带着几分慵懒的闲适瞬间被绷紧的警惕所取代。他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微微蹙眉。他低下头,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将我完全笼罩,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的全是毫不掩饰的恐慌与担忧。
不行,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不放心你上台。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似乎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将我从这里带走,藏进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正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我的皮肤,也灼烧着我的心。
万一那个家伙有什么同伙,趁机对你下手怎么办?他继续说道,语速有些快,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的脑海中此刻正闪过无数个我身陷险境的画面,那些想象正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女队这边我让萧何安排人盯着,你别去冒险。他的声音略微放软,紧绷的下颌线条却丝毫没有放松。他试图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话,但话语里却带着一丝近乎脆弱的恳求,乖,听我的,好不好?
他握着我肩膀的双手不自觉地再次收紧,仿佛我是他掌心的一捧流沙,只要稍一松手,就会从他指缝间彻底溜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微颤,这个在暗火基地呼风唤雨,主宰一切的男人,此刻竟因我一个决定而乱了方寸。
我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紧绷的手背,安抚地拍了拍。我现在是以新人的身份,肯定是要上台的,我仰头望着他,目光清澈而执着,况且,只有我真正和她们交手,才更容易发现问题。
这是最直接,最快速的方式。那个内鬼既然能安插一个男人进来,就极有可能在女人堆里也埋了棋子。隔着擂台观望,永远不如亲身感受来得真切。
夜磷枭沉默了。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桃花眼里风暴汇聚,挣扎与不甘,担忧与理智在激烈地交战。我知道他在权衡,也知道我的坚持让他为难,更让他心惊胆战。许久,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沉重,仿佛要将满腔的焦虑与不安尽数压下。
他终于松开了我的肩膀,却顺势滑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温热的指腹在我微凉的手背上反复摩挲,带着一种留恋与确认的意味。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后的沙哑,我知道劝不住你。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危险地眯了起来,瞳孔深处闪烁着冷冽的光,声音被刻意压低,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但你记住,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停下,明白吗?
他的眼神越过我的肩头,锐利地扫过不远处正与手下交谈的张扬和林寻,眉宇间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他凑近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一句情人间的私语,却淬着剧毒般的警告:别受伤,璃璃,不然我会疯的。
我的心尖被他这句话烫得一颤。我能想象得到,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来。
放心……我轻声回应,试图让他安心。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手臂一用力,猛地将我整个人拉进他坚实的怀里,紧紧圈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硝烟味,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他低下头,温热的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还有,离张扬和林寻远点。
我能感觉到怀抱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轻轻颤了一下,他似乎察觉到了,稍稍松开我,但双手却依旧牢牢地扶在我的腰上,将我禁锢在他的领地里。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神像是要将我吞噬殆尽。
他们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他的拇指在我的腰侧用力按了按,像是在烙印下属于他的标记,宣示着不容置喙的主权。
答应我。
知道了,小心眼……我忍不住小声嘀咕,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他听到我这句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狷狂的笑,眼神却更加炽热,仿佛燃烧的磷火。
对,我就是小心眼。他理直气壮地承认,手指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不给我任何躲闪的机会,你的眼睛,只能看我;你的手,只能碰我;你的……他故意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蛊惑的沙哑,像魔鬼的低语,……一切,都只能属于我。
话音落下,他松开我的下巴,转而在我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带着一丝凉意,却又充满了不容拒绝的霸道与烙印的意味。
去吧,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于松开了手,我会尽快回来。
转身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柔情与挣扎瞬间被冰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狠厉与杀意。他迈开长腿,向着关押上午那个可疑男人的禁闭室走去,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仿佛踏在敌人的尸骨之上。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也转身走向了女子考核的登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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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磷枭的步伐快而无声,走廊里冰冷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同意沈璃上台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高高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痛恨这种感觉,这种无法将她完全置于自己羽翼之下的失控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一边走,一边通过耳麦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他调动了自己最精锐的亲卫,伪装成普通成员,散布在擂台四周的每一个角落。狙击手就位,医护人员待命,甚至连萧何都被他勒令,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监控室,将每一个屏幕的画面放大到极致。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的焦灼却未曾减少分毫。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外部的防线,真正的危险,往往来自最意想不到的内部。
他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了上午那个奸细。手段干净利落,甚至没有给对方留下说出第二个字的机会。从对方身上搜出的东西,证实了那人确实与黑岩组织有关。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的杀意更盛,也让他对沈璃的安全更加忧虑。
当他处理完一切,如同一阵旋风般返回训练场时,擂台上的比试已经开始。他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作训服,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了那截他最喜欢亲吻的,白皙优美的后颈。她脸上戴着一张最普通的新人面具,可即便如此,那窈窕婀娜的身姿,那在擂台上游刃有余的灵动,也足以让她的光芒穿透一切伪装。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黏在她身上,一秒都不敢离开。他的心脏随着她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击而剧烈地跳动着。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壮的女队员看准一个空隙,猛地从沈璃背后袭来,拳风凌厉。夜磷枭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一凛,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上台去!
然而,下一秒,他却看到沈璃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只是一个轻巧的侧身,便让对方的重拳落了空。紧接着,她手腕一翻,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借力打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干脆利落地将人制服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夜磷枭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一松,喉结滚动,咽下了那口提在胸腔的浊气。他看着她站在擂台中央,从容地接受裁判的判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
大哥……
是张扬。他的声音比以往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夜磷枭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擂台上那道倩影上。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示意自己听到了。
张扬的视线也落在台上,他看着那个戴着面具却依旧光芒万丈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痴迷和占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赞许。
她和以前太不一样了……张扬的声音里带着释然,以前,我看到她,总是有一种……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总觉得她就该是我的女人。他顿了顿,苦笑一声,继续说道:现在,我好像只能仰望她。看着她在台上那个样子,我内心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亵渎之意,真的……
听到这番话,夜磷枭终于侧过头,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带着一丝审视和警告,冷冷地瞥了张扬一眼。他从张扬的眼中,看到了坦诚,看到了释然,更看到了一个强者对另一个更强者的,发自内心的臣服。
这让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满意。一个潜在的内部威胁,终于以一种他最乐于见到的方式,彻底解除了。
他的目光重新转回到台上,看着那个已经成为全场焦点的女人,嘴角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骄傲而温柔的弧度。
她一直都不简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张扬。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记住你说的话,张扬。
夜磷枭的目光重新落在张扬身上,那双桃花眼此刻毫无半点温度,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威压。仰望可以,但别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他转回头,看向台上正准备结束最后一场比试的沈璃,眼神在瞬间切换,变得无比柔和,那是一种揉碎了星光的宠溺,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骄傲。
他的女人,本就该是这样,光芒万丈,让所有男人都只能仰望,无法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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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似乎被夜磷枭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所震慑,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开口:你放心,我不会再有那种心思......过去我做了许多冲动的事,对她,对你也造成了困扰……对不起……
道歉?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夜磷枭意外地挑了挑眉,再次转头,认真地盯着张扬看了几秒,像是在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剖析对方灵魂的真伪。张扬没有躲闪,目光坦荡。
道歉就不必了。夜磷枭的语气略微缓和,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我的最后一场比试也在此刻结束了。对手根本不是我的量级,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松取胜。裁判宣布结果后,我走下擂台,立刻被几个同组的女队员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我的格斗技巧。夜磷枭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又开始不爽起来,那几个女人靠得太近了。
他收回目光,最后一次看向张扬,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张扬。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抬手拍了拍张扬的肩膀。那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大得让张扬的身体微微一沉。
还有……夜磷枭的脸凑近张扬,眼神危险得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如果我发现你再对她有任何不轨,我不会手下留情,就算你是暗火的三当家。
说完,他不再看张扬一眼,迈开长腿,径直向我走来。
我正应付着周围的热情,眼角的余光便瞥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穿过人群,向我走来。他的气场太强,所过之处,人们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我心中一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张扬的转变,意味着我和夜磷枭之间最后一道看得见的障碍,也终于消失了。
我礼貌地结束了和女队员们的交谈,转身迎向他。阳光透过训练场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正一步步向我走来,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只属于我的温柔笑意。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我轻松地结束了这场考核,正准备下台,奔向我的爱人。
然而,就在我抬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像一条毒蛇,阴冷地缠上了我的脊背,让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