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在楼梯间扶住那个叫明玉的女孩后,夜磷枭陷入了更深的思念与困惑。那惊鸿一瞥的相似,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绵绵不绝地疼。而我,对此一无所知,正作为一枚棋子,在另一个深渊里步步为营。
白日,暗火基地的训练场上,汗水与荷尔蒙的气息在燥热的空气中蒸腾。新一批的成员正在进行着严苛的格斗训练,金属器械的碰撞声,沉重的喘息声与教官的喝骂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交响。
夜磷枭如一尊沉默的雕塑,站在场地一侧。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那双本该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却淬着冰,深邃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一个人,实则总在不经意间,于一个娇小的身影上稍作停留。
那个叫明玉的女孩,正咬着牙,一次次地重复着一个擒拿动作。她的动作还很生涩,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当初刚刚被卷入这个世界的我。
训练也要注意安全。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在嘈杂的训练场上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话音落下,他便神色如常地转过头,仿佛这只是一句对在场所有人的普通叮嘱。
然而,他目光最后停留的方向,正是明玉所在之处。站在明玉身旁的方怡,脸上瞬间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她轻轻咬着下唇,笃定地认为这句关怀是冲着自己而来,眼中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明玉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明镜似的,却只是平静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没有反驳方怡的误会,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苦笑。这份隐晦的关心,像一道专属的密码,旁人无法破译,她却心知肚明。
短暂的休息时间,夜磷枭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步伐沉稳地在场内踱步,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可每一步,都让他离明玉更近一些。终于,他在她附近停下,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压低了声音:刚刚训练的动作,发力方式还可以再调整下,这样会更有效。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关切与期许。明玉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心跳漏了一拍。
夜磷枭对明玉这若有似无的关心,自然没能逃过萧何的眼睛。当晚,组织核心成员的例行聚餐上,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摇晃,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
老大,最近组织来的那些新人还可以吧......萧何端着酒杯,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目光却精准地锁在夜磷枭的脸上。
夜磷枭正轻抿一口红酒,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酒杯,脸上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显得愈发迷惑人心:嗯,总体还行,可塑性挺强。
我看那个叫明玉的,似乎格外受老大关注啊。萧何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像一只终于露出尾巴的狐狸。
夜磷枭握着杯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脸上却依旧镇定自若。他挑眉看向萧何,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片刻后,轻笑一声,故作轻松地回答:只是觉得她有几分潜力罢了,你想多了。
萧何自然不信,但他深知夜磷枭的脾性,也不再追问,只是浅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轻晃。这话题被张扬和林寻插科打诨地带了过去,夜磷枭看似松了口气,重新融入话题,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却更深了。
酒过三巡,众人情绪都有些放松,萧何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老大......大嫂也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其实没必要一直沉浸在过去,要是有喜欢的……
话未说完,夜磷枭手中的酒杯被重重地顿在桌上,猩红的酒液溅出几滴,像血。他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笼上一层骇人的寒霜,眼神冰冷如刀,直直刺向萧何。
萧何,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来自地狱的警告,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关于我的记忆是他的禁区,任何人触碰,都会引爆他所有的戾气。
萧何被他看得心中一凛,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老大,我只是觉得,大嫂已经不在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要是真遇到合适的,不妨……他的声音在夜磷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够了!夜磷枭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翻涌的怒火。那些与我共度的时光,那些欢笑与泪水,像电影画面般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萧何,有些事,你不懂。璃璃她……说到我的名字时,他坚硬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裂痕,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决绝。
萧何见状,知道自己彻底触碰到了他的逆鳞,急忙站起身,拱手作揖:老大,是我唐突了,不该提起这些。
夜磷枭深吸一口气,重新缓缓坐下,抬手揉着刺痛的太阳穴。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罢了,以后别再提了。
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远不及心脏万分之一的疼痛。
******
夜磷枭独自坐在七层那间空旷而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摩挲着一只骨灰盒,仿佛那里面装着他的整个世界。他承认,自己或许是对那个叫明玉的女孩多了一丝关注,但那真的只是因为她如小鹿般受惊的眼神,让她想起了我,仅此而已。
让他去接受别的女人?他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他闭上眼,脑海中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我的模样。如果我还在,如果我发现他身边有了别人,那个爱哭的小傻瓜,一定会在他怀里,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小拳头捶着他的胸口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不,我不能……他低声对自己宣誓,眼神无比坚定。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无边的黑夜,仿佛想透过这浓稠的墨色,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我。
良久,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相框里我的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我巧笑倩兮的脸庞。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嘴角微微上扬。
璃璃,我会一直守着你……哪怕……哪怕守到地老天荒,哪怕等到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紧急通讯器的提示音打破了房间的死寂。他接通,里面传来手下急切的报告:新人明玉的第一个任务,一个本该是C级的简单任务,却意外牵扯到了达克组织,小队遇险,请求增援。
达克!
听到这个名字,夜磷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却全然不顾。一个新人,对上达克的人,下场可想而知。
他不能让她出事,不能让那双有几分像我的眼睛,染上真正的绝望。
备车!他厉声下令,声音里的威严与杀气震得空气都微微一颤。他抓起外套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
与此同时,我正躲在任务现场一栋废弃建筑的二楼破窗后,冰冷的风裹挟着火药味灌进来,让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楼下,枪声与搏斗声已经渐渐平息。
我亲眼看到了他,看到了夜磷枭。他像一头从黑夜中挣脱的猛兽,身形快如鬼魅,出手狠辣而精准,转瞬间就将围攻明玉的几个达克手下尽数解决。他走到明玉身边,扶起她时,那眼神里的怒火瞬间化为关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我知道他不爱她,他只是在透过她看我。可即便只是一个替身,他给予的这份紧张与保护,也足以让我胸口泛起密密匝匝的酸楚。
他将受伤的明玉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走向他的车。他心里一定很后怕吧,怕这个和我有些相似的女孩,重蹈我的。
他将明玉放进车里,正准备上车,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朝我这个方向瞥来。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我穿着和周围喽啰一样的作战服,脸上也涂着伪装的油彩,可他那一眼,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抵我的灵魂。
我立刻蹲下身,将自己完全藏匿在断壁之后,心脏狂跳不止。不能被他看到,绝对不能!如果他知道我没有死,以他现在的状态,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我所有的计划都将被打乱。
我听到楼下传来他急切的脚步声,和他压抑着渴望与焦急的呼唤:璃璃……你在哪……
我的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涌出。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对不起,夜磷枭,再等等我,请再等等我。
脚步声在楼下徘徊了许久,最终带着无尽的失落远去。直到引擎的轰鸣声彻底消失,我才敢探出头。这时,达克带着人走了过来,他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走了。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我必须忍耐。达克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一周只允许我见儿子瑾昇一面。我必须利用他对我的兴趣,为我和孩子创造一个逃离的绝佳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些日子,达克对我的态度越来越不同。他会看着我陪瑾昇玩耍时,流露出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名为的神色。他是个冷酷的枭雄,却在我面前,逐渐卸下了防备。
你很喜欢孩子。那天,他看着我抱着瑾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是的,孩子很单纯,和他在一起,我能感到安心。我抱着瑾昇,轻声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我:你……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故作不解:我不是就在你身边吗?
他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我:我说的,不只是现在。我希望……你能真正成为我的人。
我抓住这个机会,用我最擅长的武器示弱与条件,来撬动他心防的裂缝。我抱着瑾昇,眼中带着一丝期盼与脆弱,望着他:你......那你能让我随时见到孩子吗?
他眼中闪过一抹柔和,几乎是立刻点头: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孩子随时都能在你眼前。
我垂下眼,仿佛在经历剧烈的思想斗争,许久,才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只要你能让我和孩子在一起,我可以答应你。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将我和瑾昇一起拥入怀中,在我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承诺会给我们最好的生活,一个家。
他放松了对我的所有监视,甚至当晚,在我提出想和孩子一起睡时,他也满眼宠溺地答应了,将我们安置在一间温馨舒适的房间后,便独自去了隔壁。
夜,深了。
当整个基地都陷入沉睡,我抱着熟睡的瑾昇,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间里一处隐蔽的暗门。这是我这些日子里,利用我的化学知识和对建筑结构的分析,找到的一条废弃的排风管道,直通基地之外。
我没有片刻犹豫,连夜带着瑾昇逃离了那座囚笼。我没有回暗火,而是再次找到了那位值得信赖的老教授,将瑾昇又一次托付给了他。看着儿子不舍的眼神,我心如刀割,却只能狠心转身。
一周后,我回来了。
回到了暗火基地,这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沈璃。我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一张遮住大半容貌的金属面具,以一个通过了严苛筛选的新人身份,重新踏入了这里。
我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我刚办完入职手续,正走在通往新人宿舍的走廊上。这里的空气,这里的灯光,每一处都让我感到窒息般的熟悉。就在我拐过一个转角时,我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胸膛。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渊的桃花眼。
是夜磷枭。
他刚结束一场会议,神色间带着几分连日调查无果的疲惫,但在看到我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那锐利得仿佛要穿透我面具的目光,让我心头一紧。
你是谁?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我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想侧身避开。然而,他动作更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扣住了我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俯身凑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别躲。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寸寸游移,仿佛要将我凌迟。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眼中的疑虑越来越重。最终,他的唇贴近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说,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