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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章 记忆苏醒
    我回到那个冰冷的房间,将自己重新扔回光秃秃的床垫上。这一次,我没有再看天花板,而是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黑暗与寂静中,那句嘶哑的对不起和他最后痛苦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

    

    我的心一半是尖锐的刺痛,一半却是无法抑制的酸软。他为什么道歉?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个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破碎,挣扎,还有一丝……绝望。可他明明是胜利者,他逼我低了头,护住了他的,他应该得意才对。

    

    空旷的房间里,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我抱紧双臂,试图从自己身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只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从床垫蔓延至四肢百骸。楼上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会让我的心脏骤然抽紧。我在害怕什么?害怕听到他们温存的笑语,还是害怕他再也不会下来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座冰冷的基地,第一次让我感到了无处可逃的窒息。我像一只被遗弃在孤岛上的困兽,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名为夜磷枭的海洋,时而风平浪静,时而巨浪滔天,而我,随时都会被吞没。

    

    ******

    

    夜磷枭靠在七层阳台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沈玥走进卧室并关上房门的声音,像是一道赦令,让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夜风裹挟着寒意,吹不散他身上沾染的淡淡酒气,更冷却不了他心中那片灼烧的荒原。

    

    他的眼前,反复浮现的,是我转身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和强忍在眼眶里,却比流下来更让他心碎的泪光。他到底在干什么?他问自己,答案却是一片混沌的迷雾。

    

    该死……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栏杆上。骨节与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手背瞬间皮开肉绽,渗出猩红的血迹。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这点皮肉之苦,与心脏被反复撕裂的剧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理智告诉他,沈玥才是他的归宿,是他失忆后生命里唯一的光。可他的身体,他的本能,他的灵魂,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抗拒着那个女人的一切,而后不受控制地被楼下那个倔强的身影所吸引。

    

    就在这时,一个被忽略的画面如闪电般劈开混沌的思绪。白天,在书房里,沈璃……也就是我,曾伸出手,似乎是想去拉开书桌最右侧的那个抽屉。他记得自己当时下意识地阻止了,也记得我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与复杂。

    

    那个抽屉……里面有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动席卷了他。他猛地直起身,那双晦暗不明的桃花眼里燃起一簇摇曳的火光。不管是什么,他必须知道。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房间,刻意放轻了脚步,以免吵醒卧室里的沈玥。他绕过那张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排斥的大床,径直走向书桌。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抽屉,仿佛那里藏着能将他从这无边痛苦中解救出来的唯一答案。

    

    他的手放在冰凉的抽屉把手上,指尖竟有些微的颤抖。他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给自己积蓄面对未知的勇气。

    

    我必须知道……他喃喃自语,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拉开了那个抽屉。

    

    抽屉被拉开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文件或杂物,只有一个小小的相框静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他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他颤抖着手,几乎是虔诚地,将那个相框捧了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他从未在镜中见过的自己。

    

    在一个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的日子里,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嘴角扬起的弧度是那样真实而灿烂,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相纸。而在他身旁,亲昵地靠着他的,是我。照片里的我,眼中没有现在的戒备与悲伤,只有满得快要融化掉的,纯粹的温柔与爱恋。

    

    这是……他的喉咙瞬间发紧,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抚过照片上我的脸,仿佛想透过这层冰冷的玻璃,去触碰那段遗失的温暖时光。

    

    眼眶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剧痛从心底最深处炸开。

    

    怎么会……我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合照?

    

    他的手一抖,相框差点从指间滑落。他慌忙将相框翻转过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而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被相框压在

    

    结婚证。

    

    当这三个字如烙铁般烫进他的视网膜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瞬间崩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九天惊雷从头到脚劈中,四肢百骸瞬间麻痹,血液在刹那间凝固。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像破旧风箱里拉扯出的悲鸣。他用尽全身力气捏住那本薄薄的证件,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仿佛要确认这一切不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只有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碾碎的剧痛是如此清晰,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缓缓打开那本结婚证,当看到持证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夜磷枭沈璃的名字时,所有被强行封存的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咆哮着席卷而来。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我第一次为他戴上那枚黑色耳钉时,专注又紧张的神情,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划过他耳垂的战栗。

    

    他想起了我们在组织外的那个小家里,为了一件小小的摆件在家具城里认真争论的侧脸,阳光洒在我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想起了无数个夜晚,我蜷缩在他怀里,用带着睡意的软糯声音对他说:夜磷枭,我爱你。

    

    他想起了他曾经是怎样将我视若珍宝,怎样将这本结婚证小心翼翼地藏在这个抽屉里,又是怎样发誓要给我一个真正的家……

    

    所有被他遗忘的珍宝,所有他亲手构建的幸福,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凌迟刀刃,一刀一刀,剐着他的心,割着他的灵魂。

    

    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竟然忘了我。他竟然把那个鸠占鹊巢的女人当成了我。他竟然用最残忍的言语伤害我,逼着我,向那个冒牌货道歉……

    

    我……我都做了什么……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双膝一软,整个人顺着书桌的边缘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结婚证被他死死地攥在手中,那单薄的纸张,此刻却重若千钧。

    

    我竟然……忘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生生挤压出来的,浸满了无尽的悔恨与锥心的痛苦,忘了你......忘了我们……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可眼前却无法抑制地浮现出我强忍的泪水,我决绝的背影,还有照片里,我曾经看向他时,那份独一无二,满心满眼的爱意。

    

    “我是个混蛋……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可饶恕的混蛋……”

    

    他就这样呆坐在地上,任由悔恨的潮水将自己彻底淹没,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红肿不堪,俊美的脸上满是疲惫与痛苦交织的狼狈。他终于动了,缓缓地,僵硬地站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一般,将相框和结婚证重新放回抽屉,轻轻合上。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偏执与疯狂。

    

    我必须……去找她。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喙的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把一切都弥补回来……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向门口走去。然而,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身后卧室的门被打开,传来沈玥带着睡意的声音。

    

    老公,我们去吃饭吧……

    

    夜磷枭的身体瞬间绷紧,听到这个称呼,他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与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将坚硬的门把手捏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份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暴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转身。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只有眼底浓重的血丝,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惊涛骇浪。

    

    你先去吧,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我还有事要处理。

    

    他只想立刻,马上摆脱这个女人,去到我的身边。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打草惊蛇,必须先稳住局面。

    

    沈玥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彻骨的寒意,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夜磷枭心中的焦躁与厌恶几乎要冲破那层平静的伪装。他微微眯起那双桃花眼,眼底流淌出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语气冷了不止一个度:怎么,我的话很难理解吗?还是说……你想命令我做事?

    

    那股熟悉的,属于暗火主宰者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沈玥的脸色白了白,终于识趣地不再纠缠,临出门前还试图维持着温柔的假象,说等他一起吃饭。房门一声关上的瞬间,夜磷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喘息着。

    

    必须和她划清界限……但不能急……他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杀意,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先去找璃璃……

    

    他重新打开门,这一次,动作轻得像个幽灵。他一步一步,走向我的房间。那段不长的走廊,此刻却像是一条通往审判台的漫长路途,每一步,都像是重重地踏在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他是一个迷途知返的罪人,正走向他唯一的光,去乞求一个或许永远也得不到的原谅。

    

    终于,他停在了我的房门前。门板隔绝了两个世界,里面是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而他,却亲手将她推入了无尽的深渊。他抬起手,却迟迟不敢落下,那只在暗火基地里翻云覆雨,主宰生杀的手,此刻竟抖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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