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米26的价值

    

    当时不少人提出了质疑，认为这是顾沉舟在“炫富”，或者有其他更深层次、不为人知的目的。 苑国升至今记得，当时他亲自找顾沉舟谈话，委婉地表达了市里的顾虑。

    

    而顾沉舟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诚恳地说：“苑书记，这架飞机，是我个人对家乡应急救援事业的一点心意。临海地处沿海，地质条件复杂，台风、暴雨、甚至小规模的地质灾害时有发生。

    

    有这样一架飞机，关键时刻能救多少人命？它不仅仅是一架直升机，它是临海市应急救援体系的一张王牌，一份底气。至于维护和人员，天舟集团愿意承担一部分初期的培训和维护费用，并且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为临海物色好了几位经验丰富的退役特级飞行员和地勤团队。”

    

    顾沉舟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大义凛然。苑国升反复权衡，最终还是被顾沉舟描绘的“应急王牌”蓝图所打动，也考虑到天舟集团的贡献和顾沉舟本人的能量，最终拍板接受了这份“厚礼”。

    

    飞机交接仪式办得很隆重，顾沉舟还特意强调，捐赠仪式要突出“临海应急救援力量建设”，淡化企业色彩，用他的话说，“不要有太多他个人的信息，要让市民感受到政府的决心和能力。”

    

    当时苑国升只当他是低调，不想太过张扬，还暗自赞许了顾沉舟的格局。 然而，这一年多来，除了几次例行的飞行训练和一次小规模的山林火灾观察任务外，这架米-26几乎就一直停在专门为它扩建的机库里，如同一个昂贵的摆设。

    

    苑国升偶尔也会想起它，心中既有“幸好没派上用场”的庆幸，也有一丝“如此重器闲置，是否浪费”的隐忧。 直到此刻，大领导的电话打来，明确点出要征用这架米-26！

    

    一瞬间，苑国升脑中仿佛有无数念头炸开，无数的线索串联起来！ 蜀都大地震！震中救援！大型装备奇缺！米-26的独特价值！顾沉舟此刻就在震中失联！

    

    一年前他“慷慨”捐赠！他那句“关键时刻能救多少人命”！

    

    “嘶——”苑国升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是傻子，能坐到副省级城市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政治敏感性和洞察力远超常人。

    

    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顾沉舟！这个年轻人！他一年前捐赠这架米-26，难道……难道早就预料到了什么？或者说，他捐赠这架飞机的真正目的，远不止于“支持家乡应急事业”那么简单？他是不是早就预见到，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这架飞机会派上用场，而且是在国家级的重大灾害救援中，由中央直接点名征用？

    

    如果真是这样，那顾沉舟的这份远见，这份布局，简直……简直深不可测！ 对方这哪里是在捐赠飞机？他这是在给临海市，给我苑国升，准备了一份天大的“政绩”和“彩头”啊！

    

    在全国人民都关注的重大灾害面前，临海市捐赠的米-26重型直升机，被中央领导亲自点名征用，投入到最关键的救援行动中！这是什么样的曝光度？这是什么样的政治意义？

    

    这足以让临海市在全国人民面前露一次大脸，足以让他苑国升在上级领导心中留下深刻而正面的印象！ 惊疑！极度的惊疑！顾沉舟怎么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预见性？这太不合常理了！

    

    惊喜！巨大的惊喜！如同在最焦虑、最黑暗的时刻，突然看到了万丈光芒！这架米-26，此刻不再是昂贵的摆设，而是变成了临海市的“功勋机”，是他苑国升的“幸运星”！

    

    顾沉舟失联的阴霾，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和这个惊人的“发现”，而透出了一线转机——顾沉舟把飞机都安排好了，他自己会不会也留有后手？

    

    “喂？国升同志？听到了吗？”电话那头的大领导见苑国升半晌没有回应，语气略微加重了一些。

    

    “啊！是！是！领导！听到了！”苑国升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但他迅速调整过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响亮的语气回答道。

    

    “报告领导！临海市确实有一架米-26重型运输直升机！是一年前由我市优秀企业家顾沉舟先生捐赠给市应急救援体系的！该机状态良好，飞行员和地勤团队随时待命！我们完全服从中央命令，愿意将这架米-26直升机及其全部机组人员，立即无条件征用，投入到蜀都震区的救援工作中！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特意在“顾沉舟先生捐赠”和“无条件征用”这两个地方加重了语气。

    

    电话那头的领导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点头：“好！好！临海市有担当！国升同志，你反应很快！情况紧急，命令已经通过总参作战部下发，具体任务协同他们会跟你对接。告诉机组人员，务必以最快速度赶赴蜀都震区，听从前线指挥部的统一调配，全力救援受灾群众！”

    

    “是！请领导放心！我们马上行动！保证按时抵达，发挥最大作用！”苑国升铿锵有力地回答。

    

    挂断电话，苑国升还久久地握着听筒，心脏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剧烈跳动着。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临海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目光复杂难辨。

    

    顾沉舟啊顾沉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这一步棋，走得也太险，太大了！ 他想起顾沉舟在捐赠仪式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容，想起他说的“不要突出个人信息”，想起他此刻身陷震中的消息……

    

    “来人！”苑国升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惊疑、庆幸、后怕，最终化为一种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决断和兴奋，“立刻通知市应急管理局、市公安局、市交通局！还有，马上联系米-26机组！告诉他们，中央军委命令！即刻起飞，目标蜀都地震灾区！执行国家级救援任务！让他们把飞机给我刷干净了，亮出我们临海的标志！告诉机组，这是党中央、国务院对我们临海的信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市委市政府名义，立刻向蜀都抗震救灾指挥部发函，强烈请求在救援行动中，重点关注我市失联企业家顾沉舟先生及其一行人员的搜救工作！我们临海的米-26马上就到，也请他们协调配合！”

    

    这一刻，苑国升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他仿佛看到，那架巨大的米-26直升机，正从临海的天空呼啸而起，冲破云层，带着临海市的希望和他个人的期盼，向着蜀都震区飞去。

    

    雨，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天色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龙门山脉的上空，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悲伤与绝望之中。

    

    月牙潭镇的废墟之上，顾沉舟的身影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断壁残垣间穿梭。他的衣服早已被泥泞和血污浸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灰尘，只有那双眼睛，在布满血丝的疲惫中，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 从最初的震惊与确认，到组织幸存者自救，再到带领大家从超市搬运物资、搭建临时医疗点、安抚伤员、徒手挖掘废墟下的生命……顾沉舟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的“巨力”异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难以想象的作用，徒手搬开沉重的预制板，清理堵塞的通道，甚至在一次余震中，用身体护住了两个险些被落石砸中的孩子。 他见过了太多的惨状。

    

    一个年轻的母亲，跪在坍塌的房屋前，双手疯狂地刨挖着瓦砾，指甲翻飞，鲜血淋漓，口中不停地呼唤着孩子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最终力竭昏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抱着被砸断双腿、奄奄一息的孙子，浑浊的眼睛里淌干了泪水，只剩下麻木的绝望，任由顾沉舟将急救包递到他手中，也只是机械地接过，没有任何反应。

    

    还有那些被困在废墟下，传来微弱呼救声的幸存者，每一次回应，都像是在顾沉舟的心上重重敲击一下。他知道，多一分一秒的延误，就可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流逝。

    

    他指挥着，呼喊着，挖掘着，包扎着……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土的腥气和肺部的灼痛。

    

    体力的消耗更是达到了极限，好几次，他都感觉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但只要一听到废墟下传来的微弱声音，或是看到幸存者眼中燃起的求生希望，他便又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来。

    

    吴语萱和沈晚晴也同样疲惫不堪。 吴语萱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悲伤，有条不紊地分发着药品和物资，细心地为伤员处理伤口，她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接触消毒水和搬运东西，已经变得粗糙红肿，但她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一切，偶尔抬起头，看到顾沉舟在废墟中忙碌的身影，眼中便会闪过一丝心疼和坚定。

    

    沈晚晴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此刻也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矜。她跟着吴语萱学习包扎，给伤员喂水喂饭，甚至帮着抬运那些血淋淋的伤员。她吐了好几次，哭了好几次，但每一次，当她看到顾沉舟那如同磐石般坚毅的背影时，便又擦干眼泪，咬着牙继续干下去。

    

    她的手被磨破了，胳膊被划伤了，但她看着顾沉舟，眼神里多了许多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敬佩、依赖，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整个临时救助点，都在顾沉舟的带领下，奇迹般地维持着一丝脆弱的秩序。天舟超市里的物资，如同雪中送炭，支撑着大家在绝境中艰难求生。

    

    那栋顾沉舟捐建的教学楼，成了孩子们最后的避风港。 然而，顾沉舟知道，这远远不够。 伤亡人数还在增加，药品和干净的饮用水开始告急，更重要的是，通讯中断，外界的救援迟迟没有到来。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他必须不断地鼓舞士气，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大家，不能放弃。

    

    “再加把劲！这边还有声音！”顾沉舟嘶哑地喊道，双手再次扣住一块沉重的水泥板，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猛地发力，将石板掀开一道缝隙。

    

    缝隙下，一个小男孩惊恐的眼睛露了出来，看到光亮和顾沉舟的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叔叔！救我！我怕！”

    

    “别怕！孩子！叔叔来救你了！”顾沉舟心中一松，连忙安抚道，同时示意旁边的几个年轻幸存者，“快！拿撬棍！小心点！”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越来越清晰的巨大轰鸣声，如同闷雷般从天空传来，压过了废墟上的哭喊和挖掘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顾沉舟也皱着眉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余震的声音，也不是山石滚落的声音，那是……直升机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架！ 希望的光芒，瞬间在所有人眼中重新燃起！

    

    “是飞机！是直升机！”有人失声尖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救援来了！我们有救了！” 幸存者们激动地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临时医疗点的伤员们也挣扎着坐起来，望向天空，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顾沉舟的心也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填满。救援终于来了。这意味着，他们暂时安全了，意味着更多的生命可以得到拯救。但同时，这也意味着，这场噩梦般的经历，或许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几架直升机的身影，终于冲破了笼罩在龙门山脉上空的厚重云层，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其中一架体型格外庞大的直升机，如同一只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低空盘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