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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日勒·巴托尔不姓苏，但苏日勒·巴托尔做的绿豆汤就是正宗的苏氏绿豆汤。
本来就是。
这未必不是一种正宗。
放下教案，白之桃很是认真的尝了口绿豆汤。
内蒙不好弄新鲜薄荷叶，取而代之则用薄荷汽水，偏甜。好在苏日勒自己也尝过，就往里兑了凉白开；
至于其他配料……
各有各的凑活。是一碗尽力的四不像苏氏绿豆汤。
那好吃吗？
其实一般。和白之桃以前吃的关系不大。
可不知怎么，她却只觉得满足。
于是苏日勒正儿八经问她，她就说好吃，但不是上海家里的那种好吃。
“味儿不对？”
——一听这话，男人连忙拿起勺子尝口，用的正是白之桃用过的那个勺子，动作无比流畅自然，没有停顿。
白之桃忍不住视线闪躲了下。
她最后心说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何必为了共用勺子这点小事害羞，因而目光回转一圈，重新落回某人身上。
……结果好巧不巧，刚好赶上男人伸手揩去唇边水渍、顺便舔舔手指的关键时刻。
舌头伸出，舌尖鲜红尖锐。
完蛋了。
白之桃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像那种时候的那样。
就是那种呀。
那种时候。
要知道苏日勒·巴托尔是个能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的人，有件事白之桃印象非常深刻，是在之前刚刚入夏那几天，朝鲁外出放马摘了很多野樱桃回来，苏日勒顺手吃了一颗，然后就拍拍她肩。
“哎，囡囡。”
白之桃乖乖抬头。
“怎么啦？”
“我能用舌头打蝴蝶结。”
“……？”
随后不等白之桃反应，此男已经张嘴一笑，舌头勾挂一枚成结的樱桃梗，有种说不出的色气。
思绪回拢。
这下白之桃更不敢看他了，就只好小小声把绿豆汤抽回来道：
“……这个不一样的。上海是上海的家，这个是内蒙的家，是不一样的好吃。”
话毕，两人就都没什么话再说。苏日勒怔怔看她眼，又转过去自己挠挠头，半天再回过来，就双手托脸看着白之桃偷偷笑。
说什么呢。个乖囡囡。
什么这个家那个家的，自己老公做的不就是自己家的吗？
他们可是早就领上证的一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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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苏日勒托穆长缨在城里买了不少东西，但绿豆汤也不是天天都有的。
前两天正好酷暑，所以兵团拖了二十斤绿豆回来给战士们解暑。而这二十来斤绿豆也并不见得很多，兵团上下几十张嘴一人一口没多久就吃完了，哪还有的剩。
所以不出三天，顾问同志买的小零食就被兵团里人分光了。多的酸砂糖白之桃吃不掉，老张第一个拿去哄孩子，来扎针的小孩一吃一个不吱声，就知道叼着那长溜溜的酸糖甩舌头，哭都忘了哭。
——有天下午，附近队上有个孩子中暑送来抢救，白之桃站在窗户外看，正好就看到这样一幕。
科尔沁。
这是一个特别朴素的地方。
这里的小孩十分皮实，也特别好哄，一点再普通不过的色素糖就能让他们开心一整天。他们看到光头的徐春风也不会害怕，因为草原上什么都有，万物千奇百怪，蓬勃生长。
这天徐春风也出来透风，白之桃和她在医务室外面遇上。
“大妹，你今天没课啊？”
白之桃笑笑说有课的，但是在下午。
然后问她你怎么出来了？张大哥说你头上的伤口不能暴晒，会留疤。
谁知徐春风一点不在意，道留就留呗，多大点事儿。说话间苏日勒被老张叫去帮忙逗一下孩子，说他头上挂件多，小孩子爱看，而后忙完出来，就对白之桃和徐春风道：
“担心孩子？那就进去看。外面热。”
徐春风摇摇头。
“我不去了，大妹你去，”她有点尴尬，“我去了再把孩子吓着。”
一瞬间，白之桃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徐春风了。
她原本一定是个很细腻的人。会关心身边的每个人。
包括早已死去的叶佩佩。
或许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徐春风和叶佩佩同样绝望，只可惜她们都无法自救，所以只能互为拖累。
白之桃轻轻叹气。
而她这边一有点动静苏日勒那头就立刻做出反应。于是不动声色把人往边上一拽，声音平稳低沉：
“囡囡，你去问徐春风要不要假发。”
白之桃赶紧回头看看徐春风，又看看眼前男人。
“咦，你有办法弄到假发吗？我听嘎斯迈说好多蒙人头顶剃光头就是因为戴帽子戴秃头而这边又没假发戴……”
苏日勒扒拉扒拉她手，放自己手里捏捏，就说他们没戴的是因为他们都秃，没人能剪真发给他们做假发，但是我不一样。
“——我头发都是真的。”
苏日勒一脸骄傲的说。
“从小嘎斯迈就说我头发长得好，不会秃，而且长得快。”
“所以徐春风要是想要假发，我就去把头发剪了给她。”
“正好。这样也能陪你一起扎小啾啾了。”
说着，那双金色瞳孔就盛满笑意，在中午太阳下显得尤其温暖。
白之桃看了看，随即也跟着笑。
“你好幼稚，怎么还没放弃？我都说了的，我扎小啾啾也很好。”
只是她边说，一旁徐春风也听见些动静就凑过来问，得知是要给她做假发，就赶紧哗啦啦摆手拒绝。
“不行不行，这我咋可能要顾问剪头发给我用啊。”
她大咧咧的道，说什么都不肯。白之桃和她说几次都没用，最后只能放弃。
而徐春风却在这时十分放松的张开手臂，迎着风，顶着那颗结着疤的、麻麻赖赖的光头说道：
“我知道我光头的样子不好看，也可能会吓到人。但是现在的我很自由，也很安全。没有头发就不会有人抓住我的头发打我。我觉得光头挺好的，我挺喜欢我现在这样。”
白之桃微微一噎。
她想告诉徐春风，头发就是头发，错了的不是头发而是人。可她知道那是一个人从痛苦中剥离的表现，这是个好的预兆。
——因此白之桃相信，徐春风的官司一定会有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