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城内,一片混乱。
齐军的呐喊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入城中。城头上的守军骚动起来,交头接耳,军心愈发涣散。
侯景在城楼上听到喊话,气得暴跳如雷:“放箭!给老子放箭!射死那些喊话的!”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根本够不到齐军阵前。反而引来齐军一阵哄笑。
“陛下不准备放过侯景,看来侯景为了自己是要铁了心,顽抗到底了。”高昂冷笑一声,“那就让他尝尝火炮的滋味。传令:炮兵准备,目标城墙东北角,轰他一个时辰!”
“是!”
数十门火炮齐齐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钱塘城墙。砖石飞溅,烟尘弥漫。一轮齐射后,东北角城墙便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侯景退入钱塘后,将行辕设在原太守府。此刻,他焦躁地在厅中踱步,像一头困兽。谋士王伟垂手站在一旁,脸色灰败。
“丞相,城中粮草只够五六日之用,箭矢滚木也所剩无几。”王伟低声道,“士卒逃亡日众,今早又有三百多人缒城而降……再这样下去,军心就彻底散了。”
“散?谁敢散!”侯景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传令下去:再有言降者,立斩!有私通齐军者,诛...五马分尸!给老子守住!只要守住,就有转机!”侯景此刻内心充满绝望,他知道自己除了找机会逃走外,必死无疑,季达恨透了他。
王伟心中苦笑。转机?哪来的转机?城外是如狼似虎的齐军,城内是人心惶惶的士卒,江南各地望风而降,萧绎自身难保,西魏、东魏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根本就是死局。
但他不敢说,只能唯唯诺诺:“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等等!”侯景叫住他,“萧绎那边……有回信吗?”
王伟摇摇头:“尚无。齐军封锁严密,信使恐怕……凶多吉少。”
侯景一拳砸在案几上,杯盘震落一地:“萧绎这个废物!还有宇文泰、高澄……都是落井下石的小人!”
他喘着粗气,忽然问道:“我们的皇帝陛下呢?”
“还在后衙软禁着,有重兵把守。”
侯景眼中凶光闪烁:“去,把他带过来!还有那些宗室家眷,都带过来!老子要让他们站在城头上!看季达敢不敢开炮!”
王伟一惊:“丞相,这……恐怕齐军并不把南梁皇室宗亲当回事吧,而且这样也会寒了城中人心啊……”
“人心?”侯景狞笑,“现在还要什么人心?只要能守住城,什么手段不能用?快去!”
王伟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不久,被软禁数月的梁简文帝萧纲,以及数十名宗室、官员家眷,被押上城头。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侯景的士兵用刀枪逼着他们站在垛口前,作为人肉盾牌。
城外,高昂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侯景这厮,是无计可施,狗急跳墙了吧。”
副将在一旁道:“将军,怎么办?继续炮击,恐怕会伤及无辜……”
高昂沉吟片刻,冷笑道:“侯景拿南梁皇室威胁我齐国军队,脑子没问题么,就这还能逼我就范?传令:炮兵暂停轰击城墙。调十门轻炮上来,瞄准城楼,看侯景在哪,就给我轰哪!”
“是!”
很快,十门轻便的野战炮被推上前线,调整角度,瞄准了城楼。
“放!”
“轰!轰轰!”
炮弹精准地落在城楼附近,爆炸的气浪将瓦片掀飞,木柱断裂。侯景吓得连忙躲到墙后,灰头土脸。
“季达!你就不怕伤及你们梁国皇帝吗?!”侯景气急败坏地大喊。
高昂让人喊话回应:“侯景逆贼!挟持人质,无耻之尤!我大齐皇帝有令:萧纲昏聩,致使国乱,已失帝格。尔等宗室,若肯反正,助擒侯景,可免一死!若执迷不悟,与逆贼同殉,亦是咎由自取!”
这话如同重锤,砸在城头每一个被挟持者心上。一些宗室子弟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萧纲被捆着双手,站在寒风中,老泪纵横。他想起被侯景挟持的屈辱,想起如今沦为阶下囚、甚至要成为人肉盾牌的悲惨……一股悲愤涌上心头,他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城外大喊:“朕乃大梁皇帝!今日殉国,死得其所!齐皇陛下!请诛此逆贼,以谢天下!”
喊罢,他猛地向前一冲,竟是要跳下城墙!
押解他的士兵慌忙拉住,一阵混乱。
侯景大怒,拔刀就要砍向萧纲:“老东西!找死!”
“丞相不可!”王伟急忙拦住,“萧纲还有用!杀了他,我们就真的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侯景喘着粗气,最终收刀,恶狠狠道:“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这场闹剧,以萧纲险些殉国、侯景更加孤立而告终。城头上的守军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对侯景的敬畏,又消散了几分。
当晚,钱塘城内发生了第一起成规模的叛乱。
侯景部将田迁、房世贵,早就对侯景不满,但因为跟着侯景早属于侯景组织的骨干成员,在齐国属于必杀。但今日齐国对城内的喊叫似放宽了投降条件,又见侯景竟用如此卑劣手段,心寒之余,也看到了机会。他们暗中串联了数百名心腹士卒,计划于子时打开西门,投奔齐军。
然而,计划被侯景的亲兵队长偶然察觉,报告了侯景。侯景当即调集亲兵,包围了田、房二人的营区。双方爆发激战,田迁、房世贵率部拼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田迁战死,房世贵重伤被擒。
侯景下令将房世贵凌迟处死,首级悬挂于西门示众。参与叛乱的士卒,全部坑杀。
血腥的镇压暂时稳住了局面,但也让城中本就脆弱的信任彻底崩塌。人人自危,互相猜忌,侯景连睡觉都要换三个地方,生怕被人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