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沉默。

    许乘风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岳父万卫国，那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午夜的湘南，空气里应该还带著南方的湿润与温和，可许乘风觉得，那股寒意，似乎已经透过电波，冻结了电话两端的所有人。

    臥室的门被推开了，听筒里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个被惊醒的、带著浓浓鼻音的女声。

    “老万，怎么了大半夜的，谁的电话”

    是岳母汪敏的声音。

    万卫国没有回答她，他只是对著听筒，用一种压抑著巨大情绪的、乾涩的声音问道：“她现在……人呢”

    “刚哭累了，睡下了。”许乘风的声音很低，“爸，您別担心，我会照顾好她。”

    “照顾好她”

    电话那头，汪敏似乎听到了什么，一把抢过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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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像一根被瞬间拉紧的弦，尖锐而颤抖。

    “许乘风！你是怎么照顾她的她一个怀著孩子的孕妇，你们就让她这么拼死拼活地去排练现在好了，角色没了，人也垮了！你这个做丈夫的，是干什么吃的”

    汪敏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那是一种夹杂著心疼、愤怒和无助的哭腔。

    她不是在真的责怪许乘风，她只是一个在午夜惊闻女儿遭受天大委屈后，本能地想要寻找一个发泄口的母亲。

    “妈，您別急，是我……”

    “我能不急吗！”汪敏直接打断了他，“我自己的女儿，我能不心疼吗她从小就是要强，一根筋，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早就跟她说，演员这行太苦了，太苦了！她不听！”

    “现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一个人在京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她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说著说著，汪敏的责备，就变成了纯粹的、为女儿而心碎的痛哭。

    “老万！你还愣著干什么！订票！马上订票！”汪敏一边哭著，一边对著身边的丈夫喊道，“我要去京城！我现在就要去见我的女儿！”

    “在订了，在订了！”万卫国从妻子手里拿回电话，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镇定，带著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决断。

    “乘风，你听著。”

    “你什么都不用管，也別跟茜茜说我们现在就过去，免得她多想。”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陪著她。她要是想哭，就让她哭。她要是想骂人，你就让她骂。总之，別让她一个人憋著。”

    “我和你妈，明天早上就到。”

    “把家里的地址发给我。等我们到了，一切有我们。”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迟疑。

    这就是父母。

    在得知女儿受了委屈的那一刻，他们能给出的唯一反应，就是：到她身边去。

    无论千里之外，无论风雪载途。

    掛断电话，许乘风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弛。

    他能想像到，电话那头，那对年过半百的夫妻，此刻会是何等的心急如焚。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湘南市，一间普通的居民楼里，灯火通明。

    万卫国戴著老花镜，坐在电脑前，手指有些笨拙地在键盘上敲击著，查询著最早一班飞往京城的航班。

    汪敏则像一只没头苍蝇，在房间里团团转。

    她一会儿打开衣柜，拿出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念叨著“京城冷，可別冻著了”；一会儿又衝进厨房，打开冰箱，想看看有什么能带上的家乡特產。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这孩子，报喜不报忧，受了这么大的委d屈，要不是乘风这个电话，我们还蒙在鼓里……”

    “老万，你说这剧院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怀个孩子怎么了怀个孩子就不是好演员了吗”

    “我可怜的女儿啊……”

    万卫国没有回头，他只是紧紧地盯著屏幕，沉声说道：“別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紧收拾东西！”

    “订到了！早上七点半的飞机，六点就要到机场！”

    “快！”

    汪敏听到这话，像是得到了指令，立刻擦乾眼泪，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行李箱。

    她的动作飞快，將自己能想到的一切，都塞了进去。

    仿佛那个小小的箱子里，承载著她作为一个母亲，全部的爱与牵掛。

    她要把家的温暖，连夜打包，送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正在伤心哭泣的女儿身边。

    夜，还很长。

    但对於万家的这个不眠之夜来说，黎明，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