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现在就走。”
他拿起手机,准备订机票。
齐双双伸手按住他的手。
“不用订机票。”
吴邪一愣:“那怎么去?”
齐双双说:“开车去。”
吴邪眨眨眼睛:“开车?格尔木那么远,开车得开好几天吧?”
齐双双点点头:“嗯,三四天吧。但开车方便,想停就停,想走就走。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真真。
“真真年纪大了,坐飞机不方便。开车带着它,踏实。”
吴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真真正趴在角落里睡觉,老态龙钟的,皮毛也没有以前那么黑了,泛着灰白。它睡得很沉,连他们说话都没吵醒它。
吴邪心里一软。
这狗是他送的,陪了双双十几年。从一只小黑团子,变成现在这个老态龙钟的样子。
它老了。
吴邪点点头:“好,开车去。”
齐双双走到角落里,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真真的脑袋。
“真真,咱们出门了。”
真真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站起来,抖了抖毛。
它老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看着齐双双的时候,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齐双双笑了,拍了拍它的头。
“乖,走吧。”
两个人一条狗,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出发了。
吴邪开的车,一辆越野,空间大,能装东西。后座放平了,铺上软垫,给真真躺着。
真真趴在垫子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前面的两个人。
车子驶出杭州城,上了高速。
秋天的天气很好,天高云淡,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吴邪开着车,齐双双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双双,你说那个疗养院,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你说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会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跟你有关。”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双双,你怕不怕?”
齐双双转头看他:“怕什么?”
吴邪想了想,说:“怕那个地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怕我们去了之后,发现一些不好的事。”
齐双双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有我在,你怕什么?”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齐双双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吴邪,不管那个地方有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吴邪心里一暖。
“嗯。”
车子继续往前开。
真真在后座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第一天,他们开了七百多公里,晚上在一个小县城落脚。
找了家小旅馆,两间房。吴邪一间,齐双双一间,真真跟着齐双双。
安顿好了之后,两个人出去找吃的。
县城不大,但挺热闹。街上人来人往的,路边的馆子冒着热气。
两个人找了家面馆,要了两碗面。
等面的功夫,吴邪看着对面的齐双双,突然想起一件事。
“双双,你以前去过西北吗?”
齐双双点点头:“去过一次。跟我爷爷。”
吴邪一愣:“齐爷爷?他带你去西北干什么?”
齐双双说:“访友。爷爷有个老朋友,住在兰州。有一年冬天,他带我去的。”
吴邪问:“那时候你多大?”
齐双双想了想:“八九岁吧。”
吴邪笑了:“那你还记得吗?”
齐双双点点头:“记得一点。记得兰州的面好吃,记得黄河的水是黄的,记得爷爷那个老朋友家有一只大狗,跟我差不多高。”
吴邪想象着八九岁的双双站在一只大狗旁边,忍不住笑了。
“那你肯定不怕狗。”
齐双双看了他一眼:“怕什么?狗最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不像人,人心隔肚皮。”
吴邪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挺对。
面端上来了,两个人埋头吃。
吃完回到旅馆,各自回房休息。
吴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疗养院,那个跟他长得一样的人,那句“我在等你”……
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多了。
也不知道双双睡了没有。
他想了想,给她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齐双双回:“没。真真打呼噜。”
吴邪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以前在齐家的时候,真真就爱打呼噜,跟个小老头似的。
他回:“你睡不着?”
齐双双回:“嗯。想点事。”
吴邪问:“想什么?”
齐双双回:“想那个疗养院。想那个人。”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回:“我也是。”
过了几秒,齐双双回:“明天还要开车,早点睡。”
吴邪回:“嗯。你也是。”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但想到隔壁房间有双双在,心里就踏实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继续出发。
越往西走,风景越不一样。
山越来越秃,天越来越蓝,云越来越低。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戈壁,一眼望不到边。
吴邪看着窗外的风景,感慨道:“真大啊。”
齐双双点点头:“西北就这样。天大地大。”
真真趴在后座,脑袋探到窗边,鼻子抽动着,闻外面的空气。
它这辈子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看什么都新鲜。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叫德令哈的地方。
这是青海省的一个小城市,再往西走,就是格尔木了。
吴邪看了看地图,说:“明天下午就能到。”
齐双双点点头:“今晚在这儿住一晚,明天一早走。”
两个人找了家旅馆住下。
这回的旅馆比前两天的好一点,有个小院子,能停车。真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角落蹲下,晒太阳。
吴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
齐双双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吴邪说:“想我爷爷。”
齐双双转头看他。
吴邪继续说:“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来过西北。他跟我讲过,说西北的天特别蓝,地特别大,人走在里面,跟蚂蚁似的。”
齐双双点点头:“是这样。”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双双,你说我爷爷当年下那个墓的时候,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出来之后,什么都不肯说?”
齐双双想了想,说:“可能是不想让你担心。也可能是说出来,没人信。”
吴邪点点头,没再说话。
夕阳慢慢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红。
真真趴在角落里,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继续出发。
越往西走,人越少。有时候开一个小时,都看不见一辆车。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格尔木。
这是一个不大的城市,但比想象中繁华。街道宽阔,楼房整齐,街上人来人往的。
吴邪找了个地方停车,拿出手机查那个疗养院的位置。
“在城边上,离这儿不远。”
齐双双点点头:“那就先去吃饭,吃了饭再去。”
两个人找了家馆子,吃了顿热乎饭。
吃完饭,真真喝了点水,又趴回后座。
车子继续往前开,出了城,上了条土路。
路不太好走,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真真在后座被颠得直哼哼,齐双双回头看了它一眼,轻声说:“快了,再忍忍。”
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
那是一片老旧的建筑群,几栋楼,围着一个院子。楼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灰扑扑的,窗户大多破了,黑洞洞的。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但隐约能看出几个字:
“格尔木……疗养院”
吴邪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片破败的建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就是录像带里的那个地方。
齐双双推开车门,下了车。
吴邪也跟着下来。
真真在后座站起来,想跟着下来,齐双双回头看了它一眼。
“真真,你在车里等着。”
真真看了她一眼,乖乖趴下了。
齐双双关上车门,走到吴邪身边。
“走吧。”
两个人走进院子。
院子很大,但荒废已久,到处是杂草和垃圾。几棵老树歪歪扭扭地长着,叶子落了一地。
正对着院门的那栋楼,有五层高,灰扑扑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窗户大多破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吴邪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栋楼。
录像带里的那个房间,在哪一层?
齐双双走到他身边,问:“从哪儿开始?”
吴邪想了想,说:“一层一层找吧。”
两个人进了楼。
楼里很暗,很静,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
吴邪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第一层,没有。
第二层,没有。
第三层,还是没有。
走到第四层的时候,吴邪突然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是开着的。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这是一个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就跟录像带里的一模一样。
吴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迈步走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户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床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吴邪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床,脑子里浮现出录像带里的画面——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躺在这张床上。
然后翻过身来,对着镜头笑。
齐双双站在他身边,也在看着那张床。
她突然弯下腰,从床底下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吴邪。
不对,是那个跟吴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站在这个房间里,面对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吴邪看着那张照片,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齐双双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2003年3月15日”
吴邪愣住了。
2003年?
三年前?
三年前,他还在杭州,还在上学,根本没来过格尔木。
那这个人是谁?
齐双双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收起来。
“走吧,再看看别的地方。”
吴邪点点头,跟着她出了房间。
两个人把整栋楼都搜了一遍,没有再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金黄色,那几棵老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吴邪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楼还是那栋楼,破败,寂静,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眼睛,正盯着他看。
齐双双走到他身边,问:“在想什么?”
吴邪说:“在想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为什么要留下那张照片。”
齐双双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他是谁,肯定跟你有关系。而且,他留下那张照片,就是想让你来。”
吴邪点点头。
他知道。
从看到录像带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人在等他。
只是不知道,等他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齐双双伸手,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