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坐在床上，仰着脑袋看梅。
梅站着，低着头看枫。
沉默。
沉默。
枫率先打破沉默，抬起手比划：“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梅看着她，微微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问”。
枫：“你跟观林什么关系？”
梅：“你觉得呢？”
枫想了想，很委婉地比划：“你看起来喜欢她。”
梅看着她，忽然笑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让枫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那么锐利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
梅：“不，你说错了。”
枫：“嗯？？？”
梅：“我爱她。”
枫：“............”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认认真真地比划：“你加油。”
梅点头：“我会的。”
沉默。
又是沉默。
枫干巴巴地比划：“我是来加入默阁的。”
梅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问了一个让枫瞬间绷紧神经的问题：“那你想不想当默阁的主人？”
枫一个激灵。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被发现了？
她们三个人的密谋被发现了？
不可能啊！
当时她们商量的时候，是三个人窝进同一个被窝，点了一盏油灯，然后在石板上蘸水交流的。
写完就擦，擦完再写，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怎么可能被发现？
枫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沉默，被梅曲解成了别的意思：“你不想？”
枫立刻摇头。
她抬起手，坦诚地比划：“不，我想。”
梅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你想就好。”
枫：“？？？”
等等。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她说：“我就是默阁阁主。”
枫顿时炸毛了：“搞什么？？！”
这跟自己直接当着大boss的面，说自己要干掉你上位有什么区别？！
枫的表情渐渐扭曲。
梅显然察觉到了枫的紧张，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那动作很轻，却让人莫名安心。
枫抬起头，对上那双锐利却此刻显得格外平静的眼睛。
然后梅开口了，手势翻飞：“你别紧张。我巴不得你成为默阁之主，然后再把默阁给推翻了。”
枫：“？？？？？”
她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梅。
枫抬起手：“那你怎么不自己直接把默阁给解散了？？？”
她是真的难以理解。
默阁之主，想要解散默阁？
梅看着她这副模样，深深叹了口气。
那张冷艳的脸上，此刻居然浮现出了沧桑。
梅：“你以为我不想啊。”
枫：“......???”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是不是以为“寄蜉蝣”是毒？”
枫点点头。
她从小就知道，“寄蜉蝣”是默阁用来控制暗卫的毒药，三年一发作，没有解药就会死。
她六岁那年，也是因为观林给了她真正的解药，她才得以脱离默阁的控制。
结果梅摇了摇头:“不是毒,是蛊。”
枫的瞳孔微微收缩，蛊？
梅继续比划：
“我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培育者，当然也是上一任的默阁之主。”
“在传位给下一任默阁之主前，都会种下新的蛊虫。”
“这种蛊虫目前无药可解。”
“默阁之主，必须详细地执行许多默阁之主该有的指令。”
“不然就会被蛊虫啃噬，然后直接身死。”
枫看着那行行手势，脑海里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难怪。
难怪梅明明想解散默阁，却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些指令，大概就是默阁传承数百年的规矩吧。
比如“默阁必须存在”。
比如“暗卫的培养不能中断”。
比如“阁主不得离开默阁核心区域”。
每一条，都是铁律。
每一条，都被蛊虫死死地刻在骨髓里。
枫托着腮，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问：
“那要是你死了，岂不是默阁就没有阁主了？那样默阁不就很容易因为没有决策人倒闭了？”
梅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抬起手，手势里带着一丝幽怨：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想活着，所以才拜托你。”
枫：“.........哦。”
有道理。
谁想死呢？
她也不想。
梅继续比划：“因为我没办法直接做出伤害默阁的事情。所以只好折个中，暗戳戳联合观林一起钻了个漏洞。”
“找一个对默阁没有感情的人，并且想要当默阁之主的人进来，再让对方把默阁给整倒闭了。”
“这样，我也能恢复自由身。”
她说得轻描淡写。
太轻描淡写了。
轻描淡写到枫觉得这里面肯定省略了无数细节。
比如，她是怎么联合观林的？
比如，她是怎么想到这个“漏洞”的？
比如，她等这个人等了多久？
这些话听起来，就跟枫的目的不谋而合了。
怎么听，怎么像是个坑。
枫一时间高兴不起来。
她皱起眉，抬起手，问得更详细了些：“如果这样，那你为什么不随便叫个人传位？”
梅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在说“问得好”。
她比划：“传位这种事，不是随便叫个人就行的。蛊虫有限制。传位人必须有资格。”
枫：“什么资格？”
梅：“必须是默阁出身的人，同时必须是自己愿意接任阁主之位的人。如果被强迫传位，蛊虫同样会发作。”
梅：“还有......”
枫听着，渐渐明白了。
难怪梅等了这么久。
但枫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合适”的。
她又问：“那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你非得让默阁倒闭？”
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默阁之主，不能离开默阁的这片区域。”
枫眨了眨眼。
所以呢？
不能离开就不能离开呗，反正默阁这么大，住着也挺舒服的。
但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观林？”
梅没有回答。
但她嘴角那抹极浅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观林想离开默阁。
但她不能离开默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