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像，跟自己今天带观月出来散心，缓解压力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了。

    非但没让她放松，反而让观月看起来更卷了。

    不过，枫仔细打量着观月的神情。

    不过，这次的努力，与之前那种带着自毁倾向和麻木的拼命有所不同。

    支撑她的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逃避。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或许也算是件好事。

    两人再无多话，沉默而迅速地解决了桌上剩余的食物。

    结账离开时，夜幕已完全笼罩寒月城，寒风凛冽。

    但观月的背脊挺得笔直。

    回到她们在寒月城暂居的小院时，阿婆正坐在堂屋唯一的油灯下，就着微弱的光线缝补一件旧衣。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观月径直走向习武场。

    枫走到阿婆身边。

    “辛苦了。”

    枫摇摇头，用手语比划着“不辛苦”。

    旋即表情变得严肃，手指快速翻动：

    “阿婆，今天在街上，我们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寒月城里，似乎也有很多人，在暗中打探和悬赏泪墨族，尤其是幼童。”

    “大家最近外出，一定要格外小心。”

    这些阿婆都是知道的，她点点头，然后示意枫宽心。

    她们肯定自己也是有解决办法的。

    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此时却打出手语：

    “知道了，宅子内外，一直有准备。”

    “泪墨族能在乱世存续至今，靠的不仅是观林的枪，还有族人的警惕和彼此守护。”

    “你们还小，更要当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月儿那边，拜托你多费心。”

    说起来，拜托一个孩子，去关照另外一个孩子。

    阿婆总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枫。

    可枫郑重点头，用手语回应：“我会的。”

    枫行礼告退，走向庭院。

    月光清冷，将观月挥汗如雨的身影拉得很长。

    枪尖划破寒夜空气的锐响，一声接一声。

    .......

    日子在寒月城单调却又充实的节奏中悄然流淌。

    冬去春来，虽然霜魄的“春”依旧寒冷，但冻土深处终究萌发出细微的生机。

    两年多的光阴，如同指间流沙，无声滑过。

    泪墨一族在寒月城西南角的聚居地，逐渐稳固下来。

    凭借泪墨在黑市隐秘渠道的稳定收入，以及族人们各自的手艺和谨慎经营，她们的生活并未陷入困顿，反而比初来时宽裕了不少。

    租住的几座院落被陆续买下，相邻的宅子也被盘下打通，修葺扩建。

    青灰色的石墙上爬上了耐寒的藤蔓，庭院里移植了能在霜魄存活的银叶灌木和星点小花。

    虽然远不如轻风城墨宅那般开阔雅致。

    但也有了家的温暖格局和泪墨族特有的，于细节处见用心的清雅气息。

    不变的，是泪墨们外出的装束。

    无论寒暑，厚实的皮毛帽子、围巾、手套依旧是标配，将标志性的羽翅状耳朵遮掩得严严实实。

    这是融入霜魄人生活习惯的最佳伪装，也是必要的保护色。

    观月有时候出门前对镜整理衣冠，手指拂过帽檐，会对着镜中那厚厚的帽子微微出神。

    枫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其实泪墨并不喜欢耳朵被遮住的感觉。

    这两年多，枫和观月几乎是以一种燃烧般的速度在成长。

    她们本就是天赋卓绝的练武奇才，又经历了观林亲自打下的坚实基础和阿婆的严格督导，加之内心都憋着一股不愿言说的劲头。

    观月是为了变得“足够显眼”，为了那个渺茫的“让阿妈能找到”的希望，也为了承担起族人的未来。

    枫则是在兑现对观林的承诺，保护观月，同时也在这陌生的世界，为自己和栖小萤寻找锚点。

    武艺上，她们进步神速。

    教习她们的武师，短短两年多，前后竟换了十七位。

    每一位老师最初或许还带着几分敷衍或好奇，但很快便会被这两个孩子的悟性、刻苦和彼此间惊人的默契所折服。

    倾囊相授后，又往往在数月内被她们掏空所学，只得感叹后生可畏，推荐下一位更高明的师长。

    文科方面，同样未曾落下。

    阿婆亲自教导大陆历史、各国政体、地理人文、兵法谋略。

    族中原本负责文书、曾做过游学士的族人也轮流授课，讲授经义、算学、乃至简单的药剂辨识和星象常识。

    若是在寄旅，凭她俩目前的所知所学。

    恐怕早已被冠以“天才神童”的名头，引来无数关注。

    转眼过去，明天，就是枫“出阁”三周年的日子，也是默阁“寄蜉蝣”之毒理论上会发作的最后期限。

    尽管观林早已给过她真正的解药，尽管身体毫无异状。

    但越是临近这个日子，枫心里越是忍不住怦突直跳。

    她也是对“三年之期”这个时间节点本能的紧张。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到了该绷断或松弛的时刻，让人无法彻底安心。

    这天下午练功结束，枫一把拉住擦着汗准备去温习兵书的观月。

    观月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枫一脸严肃地用手语比划：“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观月眨眨眼，想了想，也没想出来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不是她俩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

    但还是十分配合地，脸上露出微微的无奈和纵容：“....所以？”

    “所以，”枫的表情瞬间切换，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的恳求，“今晚陪我出去，大吃一顿。压压惊。”

    “行吧，”观月答应得爽快，“反正明天也没安排紧要功课。不过得跟阿婆说一声。”

    枫立刻点头，眉眼弯了起来：“说过了，阿婆准了假，让我们晚点回也行。”

    于是，夜幕降临后，两人离开了宅院。

    枫今晚显得格外有兴致，拉着观月几乎逛遍了寒月城几条主要商业街。

    从热气腾腾、香气诱人的“暖锅居”和“炙肉坊”旁边经过，到贩卖各种霜魄特色零食、手工艺品的小摊前驻足。

    甚至还挤进人声鼎沸的夜市，尝了淋着浓厚甜酱的烤糍粑和用冰凉泉水镇过的、酸得人眯眼的野莓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