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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7章 出去走走
    每次进来,阿婆的目光都会在沉睡的观月和一动不动抱着她的枫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言。

    她从不说话,只是将东西放下,有时会伸手轻轻摸一下观月的额头,或者帮枫掖一下被角,然后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对枫来说,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不能大动,确实让身体有些僵硬和酸痛。

    但这完全在她的耐受范围之内,默阁的训练早已让她习惯了在各种不适中保持静止

    等到观月终于自然醒来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迷茫,旋即感受到了自己正被人紧紧裹在被子里、以极亲密的姿势依偎着的现状。

    她微微动了一下,立刻惊动了始终处于浅眠状态的枫。

    枫睁开眼睛,低头看向她。

    观月的记忆似乎随着苏醒而回笼,她脸上闪过一丝赧然。

    声音因为久睡而沙哑:“我睡了多久?”

    枫松开一只手臂,比了个简洁的手势:“三。”

    观月愣了愣,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点点头。

    小声说:“难怪感觉自己又饿又渴。”

    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枫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将手伸到炕边的小桌旁。

    桌上放着阿婆不久前刚送来,还用棉套子保温着的陶罐和碗碟。

    枫掀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谷物和肉糜的温暖香气飘散出来。

    她盛出一碗稠粥,又拿出两个还温软的杂粮馍,一起端到炕边。

    观月实在是太饿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接过来便狼吞虎咽。

    粥的温度正好,咸淡适宜,杂粮馍虽然粗糙但很有嚼劲。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进食。

    吃的过程中,她还不忘一边自己大口吃着,一边时不时将掰开的馍块或者舀起的粥,往枫的嘴里塞。

    在她的印象里,枫似乎就没有吃饱的时候,食量大得惊人。

    而且每次她喂过去,枫都会很乐意地接受并吃下。

    枫也确实来者不拒,安静地咀嚼着观月递过来的食物。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两个吃。

    偶尔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就这样,三大盘食物被满满地吃下,观月终于感到胃里有了踏实的感觉。

    她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转向枫,很认真地说:“枫,谢谢你。”

    枫点点头,接受了她这份郑重的道谢。

    同时,观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主动地挪向炕边,准备下炕。

    毕竟也来到寒月城好些天了,她之前沉浸在悲伤里,甚至都没有主动观察过她们现在的处境。

    阿婆和其他族人是怎么安顿下来的?

    大家过得怎么样?

    这些她本该关心的事情,之前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说起来,大家都在承受失去和迁徙的痛苦,可是她却只顾着自己不管不顾地沉浸在悲伤里。

    甚至需要不是泪墨的枫费力地把她拉出来。

    明明她是未来要扛起泪墨族重担的人。

    想到这里,愧疚涌上心头。

    如果枫此时能听到她的心声,大概会在默默说上一句:

    “要是泪墨族,需要一个才六岁的小孩立刻就去扛起一片天,那才是真的要完蛋了。”

    真正的承担,需要时间,需要成长,也需要在伤痛后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因为一个多月都没有认真留意过阿婆的模样。

    此刻,当观月推开房门,走进小小的堂屋,看到正坐在矮凳上的阿婆时,她才猛然惊觉。

    阿婆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印象中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有些蓬松凌乱,在鬓边散落了几缕。

    总是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着,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

    那张向来严肃、情绪内敛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眼下的阴影浓重,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观月的眼睛瞬间又湿了。她咬着嘴唇,慢慢走到阿婆身边。

    蹲下身,轻轻拉住阿婆的衣角,声音带着哽咽:“阿婆,对不起。”

    听到观月的声音,阿婆立刻又挺直了脊背。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蹲在身边的观月。

    昏黄的光线里,她轻轻摸了摸观月的头顶,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看到观月变得这么“懂事”。

    她宁愿观月还能像以前那样,有时任性,有时撒娇,有时没心没肺地笑闹。

    但世事无常,命运的风暴从不因人的意愿而转向。

    孩子被迫成长,老人加速衰老,这都是这场劫难留下的清晰刻痕。

    然后,阿婆收回手,声音低哑平静:“去院子里走走吧,透透气。锅里还热着水。”

    观月用力点点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站起身。

    观月点点头,去泡了很久很久的澡。

    脸上的墨迹也用阿婆给的泪铅完全清洗干净。

    观月看起来好像逐渐走出来了。

    她按时吃饭、睡觉,甚至开始主动过问族里的一些杂事。

    但枫知道,这种“走出来”更像是一种压抑的转移。

    观月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日复一日的功课中。

    每日天未亮,她就已站在院中雪地里扎马步,呼吸凝成白雾,睫毛结上寒霜。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冷,眼神专注得吓人。

    枪法练习从每日一千次增加到三千次,她咬着牙,手臂抖得几乎握不住枪杆,却依旧不肯停。

    枫一开始还陪着,因为努力本身不是坏事。

    但渐渐地,她感到不安。

    观月的努力里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执拗,仿佛只要练得足够苦、足够累,就能把心里的空洞填满,就能不去想那些不敢想的事。

    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却少了往日的灵动,多了一层冰封般的坚硬。

    阿婆也察觉了,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

    这样下去,枫怕观月不是“走出来”,而是“冻进去”。

    把所有的情感都冻在冰层下,终有一日会彻底麻木,或者在某次崩溃中碎裂。

    于是,在一个风雪暂歇的午后,枫去找了阿婆。

    她用手语比划着:“我想带观月出去走走。”

    阿婆看着她,沉默中闪过欣喜和内疚,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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