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庆典落幕,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北安伯张献终于得偿所愿,这一次大军出征,兴国公大元帅虽是全军主帅,但冲杀第一线的,却是以张献为首的将军们,因而晋升一阶成了北安候也算实至名归,封赠其夫人为三品秀夫人。
林春作战勇猛,战功卓着,前有攻破普宁的绝世之功,后有剿灭盘庸父子的天大功勋,却因辅助妙纱仇杀了大姆阿当,于军功之上蒙尘,可也架不住这番功劳实在有些大,太后戴韵音斟酌之后,也是加为西驯伯之爵位以示嘉奖鞭策。
至于妙纱王女之功,可是有些微妙了,妙纱居然在大殿上献出羯王金印后,伏请太后将她母女收入隆武,称是回归故土之国。
戴韵音早就跟兴国公沟通过后,同意了妙纱的请求,但因其功劳巨大,不封赏也不能堵塞天下众口,却是赐姓她萧氏姓,封赠其为定西郡主。
至于军中则是全体俱有封赏;狼牙全体军功一转,全军赏金钱布匹,全体作战人员里,其中作战勇猛受功者,朝廷赐予牌匾忠勇之家称号,其家属免赋税五年。
兴国公大元帅可是为奋勇作战的士卒捞到了足够的好处,还怕今后士卒不奋勇作战麽?
那些战死的士卒,也是抚遇优厚,除了本身的军饷,还有战时抚恤金,以及家中亲眷里择取一人,在隆武各级学堂享受免费教育一项。
以上诸般安排下来,军中上下也是欢呼雀跃,这种胜利之后的分红,将实实在在的好处共享,也唯有兴国公庄峤能够做到公平无私。
往昔隆武军中贪腐之事,由上而下克扣抢功的种种恶习,此刻已然被整肃得变了模样,大元帅府管控下的军队,赏罚严明,自然战斗力彪悍至极。
皇宫内再次大摆宴席,这一回,太后不但要给兴国公庆功,也是邀请了四邻之使参与,以往都是新年大典或者皇帝太后生辰才有的待遇,现在可是破例进行了。
西羌和南安就不说了,东海已然归顺划入了隆武版图,即便瀛洲流云这些小国也纳入了管控,加上现今被灭国的羯国,现下除了西戎和北戎体量庞大,不服隆武之外,中土天下四邻已经安定,再也不是往年的四面受敌,处处退让妥协的态势。
而这一切的变革,也不过是短短数年间的事情,实在让人有些恍然如梦之感。
因而这一场名为庆贺大胜的酒宴,实则也是向四邻昭告,隆武正式回归强国正庶之林,接受朝贡也是理所应当。
酒宴上,除了西戎和北戎使面色古怪,强颜欢笑以外,其余诸国使节却是看热闹一般,不管是真心还是违心,都是极为热烈地恭贺着隆武上下人等。
太后兴致颇高,命人于殿上献舞,这一回可不是往昔的靡靡之音,而是金鼓琵琶的振奋之声,以慰兴国公大元帅的天大功勋。
那些美丽的舞|女此刻可不是往日的轻纱漫舞,而是覆甲在身,手持利刃的战阵兵戈,鼓声浩荡,琵琶之声悠扬,听之如临战阵之间热血而澎湃。
“哀家命人创作,此舞曲名为‘大元帅征西曲’,爱卿可喜之?”戴韵音望着庄峤微微一笑。
“太后有心了,微臣受之有愧!”庄峤只得起身致谢。
“此番爱卿有灭国之功,哀家欣喜之余,也不知该如何封赏,唯有此曲以示。”戴韵音面上的笑意也是有些勉强了,她也犯难了啊,庄峤这家伙又立大功,原本说好的封王暂缓之事,现在可是有些捂不住了。
这天下臣民可是都在看着,如果灭国之功都不封赏下,今后立功之人该如何自处?
庄峤自己怎么好意思跟戴韵音说,快给我封王吧?就算两人亲密无间了,可那也是私下的涉足,明面上的封赠,庄峤没有提说过,戴韵音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一回,庄峤也不知,就连太后召见三辅相询,三个老家伙也是摇头,只道太后可凭圣意而为。
毕竟这事真不好处理,一是面对皇家祖训,二是面对庄峤,两边都不能讨好不说,偏偏庄峤这次的功劳,似乎不封不行了!
“太后,微臣有个请求。”庄峤斟酌一番过后,望着殿上无数投射而来的目光,缓缓笑道,“臣微末之功不计,却想请太后主持一番,军中士卒多到婚配之龄,可是历来士卒操练战事,少有接触女子的时间,不若请太后主持一次相亲会,让隆武无数的优秀女儿,能够接触下嫁人民军将士,此乃天大恩典。”
这话一出,满殿都是讶然一片,庄峤这是干啥?自己功劳都不要了,反而要给无数的士兵争取婚姻麽?
现在隆武人民军登记在册三十余万,后备军也是近四十万之巨,如果给所有人找适龄婚配,那可是有些恐怖了啊!
不过现在军人地位提升,倒也不是以前的大头兵不好娶亲,但是宏梁这个地方,想给士兵找到合适的婚配对象,实在也是有些艰难。
难得庄峤能够想到这一条,这些小子们为国效力,总不能连个家都没有吧?
今后军队职业化的进程推进后,军人就是一份有保障的职业了,如果连婚姻都不好弄,以后谁来当兵呢?
兴国公可是开创了一个笑话般的事迹,这天下从来就没有一个主帅,还要为着手下士兵的婚嫁娶亲之事操劳的,或许一两个没问题,但是几万几十万的情况,天下仅此一例吧?
戴韵音闻言也是愕然当场,心中一时间没了主意,目光投向三辅之首杨光,这个老头子沉吟片刻,也才起身拱手而言,“太后,大元帅此般也是为了稳定军心士气,老臣以为可以试行之,若然效果显着,这才推及各地施行如何?”
杨光也是老成持重之人,现下也是学着庄峤往昔的做派,干啥大事不怕,先试点运行吧,成了就继续,错了就修改继续,直到这事能够办成才好!
戴韵音听完首辅之言,也是面带笑意,对着庄峤说道,“大元帅爱护军中士卒,既不允自身之功,那么哀家也理解了,哀家可下旨于宏梁及京畿州府,诏令适龄女子自愿参与,择期为军中士兵举办相亲会,如双方愿意的,可做登记婚嫁之策,朝廷也应出力维护,如顺利,今后可延续为国策之一,诸位以为如何?”
“太后圣明。”群臣一片赞同之声。
他们还能如何呢?兴国公连灭国之功都不要了,反而替手下士卒婚嫁之事操心,如此高风亮节下,自己这帮人就算心中疑虑的,也只能鼓掌支持吧?
庄峤闻之大喜,连忙朝着太后和杨光躬身行礼谢过。
只是没人知道,大元帅此刻可是心内乐开了花,只要这个政策实施后,隆武将不缺源源不断地士卒,也不缺乏忠心为国之人。
更重要的是,自此之后,隆武天下军力,除了兴国公大元帅,还有谁能斥之更高的威望号召之力?
这是庄峤的私心,也是阳谋,既然灭国之功不好封赠了,那就转化成军中所有人都能享受的红利,还怕隆武军队不归心麽?
酒宴散尽后,庄峤有些醉意蒙蒙的,还没被云霄这个女内侍给带走,就先行一步给三辅范从新给截获了。
“兴国公,你可算回来了,当初答应的犬子婚姻之事,为何到了今日还没有动静?”
范从新有些怨言焦虑了,他可是连儿子的娶嫁之事委托给庄峤的,结果范临风那里却连泡都没冒一个,这个老小子想当爷爷的心情也是急迫了吧?
“三辅安心,那柳姑娘早已在我府上安顿,估计是缺乏时机而已,你就安心等待下吧!女子都要怀胎十月才能生产,这才多久点事情?”庄峤笑呵呵拍着老范的肩膀笑道。
“你都在替军中士卒操持了,也不能忘了我儿啊!”范从新有些讪讪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关心则乱。
这一夜过后,隆武灭羯国之事已然不是新闻,反而是兴国公上奏,替隆武军卒用功勋换取婚嫁国策之事,才是真正的大新闻啊!
也不是没有人说,这是兴国公邀取军心的举措,但是以老百姓的认知就不这么看,天下谁不想自己有个好上级啊?
兴国公连自己封王之功都没要,反而替军中士兵求亲之举,这是何等的爱护和荣光,难道这些军中士卒,就不是平民百姓的儿子了麽?
当父母的,又有谁不会操心自己子女的婚配之事?兴国公大元帅大公无私,仿似他们这些父母一般的行为,如果都被吐槽侮辱了,那就是跟天下民众对着干啊!必然会被无数的口水唾沫湮灭的。
所以,当报纸将这一事件披露出来,天下哗然之余,也是无数人拍手叫好,也有无数人家有女儿的,开始在心中盘算着,是不是给女儿求一个军中女婿出来。
现在隆武的军人,无论精神面貌,待遇,以及声誉和不断胜利积攒的名头下,也是让无数少女期望自己,能够遇到一个倾心的军中夫君了。
特别是上回,全体人民军身着新式军服,整齐步入宏梁城之时的盛景,也是将这一风向趋势推向了更高。
那些小子的挺拔身姿,严整的军容,帅气的军服,昂扬的口号士气,想想都令这些小娘心中激荡脸红羞涩。
范临风也不知,自己今日回家之后,可是被家中老娘仔细端详了很久,这才偷偷出声闻讯了。
“儿啊,娘亲知道公爷要给你们召开什么相亲会了,你可有意参与麽?”王艳玲趁着柳雨没在屋内,偷偷问着自己儿子的意向。
“娘,你就别操心这种事情了吧?缘分可遇不可求,儿子心中明白的。”范临风有些气馁,其实自从他道大元帅府上效力后,就有无数的人旁敲侧击,问他婚娶意向之事,也有推荐自家妹子亲眷的,可都被他敷衍过去了。
只因他心里有一道倩影挥之不去,无数次都是误会了小玉的身形,让他有些烦恼。
“嘿,你要是不愿意去,娘就做主求心语夫人,将小玉求来给你做妻了!这姑娘虽容貌平庸些,却是个持家立业的好姑娘,温柔贤淑,又勤劳大方,老娘都舍不得她嫁出去便宜别人了。”
王艳玲这话也是让范临风有些惊讶,柳玉在家里这么久,每日都是服侍的母子舒坦无比,看样子也是彻底征服了母亲的心。
“这,儿还小啊!再者大帅也说,北奴未灭,何以家为?”范临风想了一个借口搪塞母亲。
“呵呵,你以为老娘没读过书麽?公爷不过是激励士气之语,却不是不要你们成家吧?如果国家没有下一代,那才是真正的惨事!”王艳玲没好气地敲了自己儿子的头。
范临风无奈,只得据实而言,“母亲,儿子心中实则有倾慕之人放心不下,可否稍后时日再论此事?”
王艳玲闻言有些不舒服了,“可是那梦华楼里的柳雨,不行,为娘不同意。”
“哐当!”母子二人突然听到房门之外响起的木盘倾覆之声,打开一看,只见柳玉垂着头,默默拿着木盘转身离开。
这姑娘无意之中听到了母子二人对话,心下一时激荡下,将手中的木盘都翻倒了,以至于将饭菜倾洒了一地。
“夫人,少爷,我,我这就去重新端过来。”柳雨心中凄苦,垂头低声回答,没想到自己故意转换了身份后,每日每夜都是兢兢业业侍奉,咋听王艳玲之语,似乎对她的原来身份还是成见无数,心中自然有些慌了神。
王艳玲还以为这小娘是开心失语,只有范临风有些意外,这个姑娘明显有些语带哭腔啊?这可有些怪异得紧啊?
眼见着柳玉疾步消失在母子的视野,范临风心中一紧,悄悄跟了上去,只见到柳玉在井口前顿住了发呆起来。
“没想到我和他终究还是有缘无分麽?”柳雨喃喃自语一声,而后对着井口的木盆瞧了瞧,一脸泪痕的模样实在有些难看,这姑娘便捧起清水清洗面庞。
冰凉的井水刺|激了面部,被安心语施加的气息似乎消散了不少,隐然恢复了些往日的俏丽,这一古怪的景象,却是让偷偷查看的范临风大感震撼。
这小娘子可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柳雨麽?她居然就隐身在自己身前,自己怎么就视而不见呢?
直到柳雨重新去厨房给母子二人端饭,范临风这才心跳怦砰地回到母亲跟前,“娘,如果儿子真的愿意娶小玉为妻,您将来会不会后悔?”
王艳玲大感惊诧,怎么就这眨眼的功夫,自己儿子就转了性子?
“只要你不娶柳雨,小玉成了你的妻,为娘怎会不愿?小玉这姑娘可是真正的贤妻良母,娘亲不会看走眼的!”
“您答应了就好!”范临风心中呵呵一笑,等柳玉再度端饭进来的时刻,母子二人都是对着她瞧了又瞧,范临风惊讶的是,她脸上刚才的面容,现在又是恢复成原样了。
王艳玲却是对这个姑娘满意得很,母子二人的目光有些刺人一般,只让柳雨有些不知所措,抓着衣角迟疑说道,“夫人,公子请用膳吧!”
“小玉,临风愿向夫人求取你为妻,不知你是否愿意?”范临风起身了,姿态端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问道。
“这,这.......!?”柳雨立时面色绯红有些发懵,刚才母子二人的话语言犹在耳,怎么幸福一下子就降临了?
“小玉啊,我这儿子虽不太成器,却也是个顾家诚直的男儿,你放心,你的秉性我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间的,以后成一家人,我和临风绝然不会亏待于你!”王艳玲笑眯眯地起身握着柳雨的手笑道。
不过,接下来一幕,却是让王艳玲大感愕然了。
却见柳玉屈膝跪地,大礼对着王艳玲叩拜一下,带着缀泣之声而言,“夫人厚爱,小玉拜谢了,不过,小玉却是欺瞒了公子和夫人了!”
“你这孩子,何至于此啊?快起来说话。”王艳玲想扶起她,却不料柳雨不肯起身。
“夫人,今日有些事情,必须得让您知晓了,我非柳玉,而是梦华楼柳雨,小玉只是心语夫人赠予的名字,好让柳雨安心于夫人身前服侍,并非有意欺瞒,还望夫人恕罪!”柳雨说完,望着母子二人泪如雨下,“柳雨心仪公子始于宏梁大疫之时,本以为此生无望,却不想上天垂怜,让公爷和夫人得知,特意上门言明撮合,当柳雨也明白公子之意后,可是感谢了上苍无数回;夫人嫌弃柳雨身份之事,让柳雨心如刀绞,却知公子也是至孝之人,绝然不会让夫人为难,柳雨心中不舍,也不愿继续欺骗夫人,若夫人不愿接受柳雨,今日过后,柳雨便离开国公府回归故里,还请夫人明鉴。”
柳雨也是豁出去了,欺骗并非好事,这是范临风的母亲,一时的欺骗就算换来姻缘,今后也是麻烦重重,还不如挑明车马真诚以待吧,让王艳玲自己做个决断?
“啊,这......!?”听完柳雨讲述完这一遭发生的经历,王艳玲也有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儿子跟她还是这般曲折艰难啊!
上天似乎也是故意要将二人折磨一番,要不是兴国公和心语夫人出手,这二人是绝对没法走到一起的,这就是上天注定的姻缘啊,如果自己真的阻止了他们,估计会让两个家伙此生遗憾痛不欲生吧?
王艳玲沉吟许久,终究还是默默扶起了柳雨,对着范临风没好气地呵斥一声,“滚出去,为娘要和柳姑娘好生攀谈一下。”
范临风大喜过后又是极度的郁闷,心中忐忑地退出了房门,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哭泣之声不断下,又是一阵沉默和小声的言语,过了很久,房门打开下,王艳玲这才出来,对着他骂了一句,“快去安慰下她,我去找心语夫人!”
范临风心下咯噔一下,母亲面上没啥表情,也不知她是同意还是否决了?
进了屋,这才看到心念的姑娘,此刻也是温柔似水般看着自己,面上羞涩无限之下,垂头不语。
“小雨啊,你为何瞒了我这么久?”范临风终于还是忍不住相思之情,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
“人家总得知道你的心意,才能决定吧?”柳雨的声音如蚊呐般倾吐。
“母亲怎么说?”范临风有些着急,却不想被柳雨嗔怪地一瞪。
既然柳雨都是这般表现,那肯定是妥当了啊!范临风心中狂喜之下,紧紧搂着娇俏的未来妻子,忍不住起身打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