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同清泉淌过灼热的沙地，瞬间抚平了玉临渊意识中翻腾的混乱。属于“玉临渊”的记忆逐渐清晰、归位。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刚从一场长达三十余年的漫长电影中抽离，将意识彻底拽回现实。
拾起掉落的手机，他对着话筒轻声笑了笑：“是有点事…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等我忙完再联系你。”
“好~那你先忙。”龙悦儿温声应下，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呼...…”
玉临渊长长舒出一口气，又握拳轻轻敲了敲额角，让思绪完全清明。他转过身，看向瑟缩在角落的艾米：“我该叫你艾米，还是艾薇儿？”
艾米身体微微一颤。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被这个名字拽回了三十多年前的时光。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玉临渊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朝她开口道：
“跟我走吧。以‘艾薇儿’的身份活下去。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别再作恶就行了。”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她轻声问。
“因为...…”玉临渊目光微动，脑海中掠过那些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温和的弧度，“因为你的本质，和大多数女孩一样…‘是天真、善良的。”
“谢谢...”
艾米低下头，将早已拷贝好的U盘从接口拔出，紧紧攥在手心，随后郑重地放入口袋。她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困住”她整整三十年的实验室。
作为第三堕天使，艾米的实力并不弱。尽管异能属治疗系，但在元素针的强化下，她的肉体强度也已达到九级中期。然而即便她全力飞行，却依然跟不上玉临渊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越飞越远。
飞到半途，玉临渊又折返回来。尽管他已复制了极限治愈术，但心中仍有些细节需要确认，这才回头带上她一同赶路，以最快速度回到了玉家。
踏入祖地时，艾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是不死圣庭倾尽所有都未能攻入的禁地，此刻她却毫无阻拦地走了进来。
又飞行一段距离，巨大的冰川映入眼帘。玉临渊抬手一推，厚重的冰层应声移开，露出下方一座冰窖。
萧瞳影与柳素素的遗体便安置于此。尽管萧振华曾提过萧瞳影畏冷，但战后太忙，玉临渊始终未能抽身转移。此刻两具遗体仍在一处，反倒省去了来回奔波。
艾米以为玉临渊带她前来是为忏悔。看清冰中身影的瞬间，她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真视，柳姑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
“起来。”玉临渊将她拉至一旁，沉声问道：
“我要用极限治愈术复活她们。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啊？”艾米怔了怔，随即慌忙摇头，又跪了下去，“我真的没有骗你...…极限治愈术的次数已经用尽了。你若不信...…我愿在此自裁，以证清白。”
“你只需要告诉我注意事项。”玉临渊的声音很平静。
“额…...”艾米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低声说：
“集中注意力，确保施法对象是你要救的人…...就可以了。”
“好。”玉临渊打了个响指，心念微动，掌心随即漾起一层柔和的翠绿色光晕。
艾米微微一怔。她掌控极限治愈术三十年，对这股力量的波动再熟悉不过。她眼看着玉临渊将泛着绿光的手掌轻轻覆在萧瞳影心口，熟悉的治愈能量自他掌心涌出，如温煦的潮水般将遗体包裹。
第一次施展极限治愈术，玉临渊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新鲜感。透过湮灭之瞳的洞察，他甚至能看见那些翠绿的光点在虚空中沉浮、汇聚，将萧瞳影散落于世界各处的存在印记，那些记忆、气息、生命的痕迹，一丝丝牵引回来，融入她沉寂的身躯。
萧瞳影的肌肤逐渐恢复光泽，血脉在躯壳中重新流动。心脏再次搏动，失去血色的皮肤泛起浅浅红晕，体温回升，甚至因为两日静止而僵硬的肌肉，也开始微微颤抖。
“什么？！”
艾米瞳孔骤缩。她疾步上前，将手贴在萧瞳影心口，掌心传来清晰的生命脉动。她愕然转向玉临渊，喉咙发颤：“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我复制了你的极限治愈术。”玉临渊唇角微扬，右手平举，翠绿色的治愈之光如呼吸般在掌心明灭。
“现在明白了吗？路西法他们挑战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
艾米震撼得说不出话。她剧烈喘息，甚至偷偷用指甲掐破自己的手背——希望从这场难以置信的“梦”中醒来。
“放心，这不是梦。”
玉临渊微微一笑，转而俯身，手掌在萧瞳影脸前轻轻晃了晃：“瞳影，该醒了。”
没有反应。
玉临渊并不着急，又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见她依旧沉睡，他故意压低声音：“再不起来…...我可要把雪塞进你领子里了。”
萧瞳影的身体微微起伏，睫毛轻颤，却仍没有睁眼的迹象。
“怎么回事？！”玉临渊心头一紧，立刻回头看向艾米。
艾米迅速探了她的脉象、鼻息，又附耳贴在她胸前细听心跳，最终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是还留着一株仙草吗？喂给她就好。”巴斯泰托的声音适时响起。
玉临渊知道巴斯泰托说的是那株“星茸补魂菌”，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连忙取出，小心地将其送至萧瞳影唇边。
菌体化作一缕青色烟霞，袅袅渗入她的鼻息。下一刻——
“咳、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从她喉间轻轻响起，萧瞳影的身子微微抖了几下，迅速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瞳影！”
玉临渊喜出望外，立刻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意。
“临渊…...？”
不必回头，那独属于玉临渊的气息已让她认出了他。萧瞳影心有余悸地攥紧他的手，声音很轻，仿佛还在梦中：
“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