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高的巨人一头撞断天柱,天塌地陷,日月无光。
他看见无数飞升者登天而去的背影。
有笑着的,有哭着的,有回头看着故乡舍不得的。
他还看见了。
自己。
准确说,是前世的自己。
医道天尊,青玄谷主,三千年前最后一次路过不周山的时候。
画面里,他跟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并肩坐在山脚那个茶棚里喝茶。
姑娘侧脸清秀,眉眼温柔,正笑着听他说话。
璃月。
陈仁浩没停。
他越过那些记忆碎片,继续往裂缝深处走。
前面,乱流越来越凶。
七枚轮回印开始剧烈地抖,跟他体内的混沌灵力起了共鸣。
就是这儿了。
陈仁浩停下,悬在虚空乱流里。
他闭上眼,把七枚轮回印的力量全部放开!
“以吾七世轮回之名——”
七色光从他身上冲起来!
金、青、蓝、红、黄、冰白、乳白——
七种颜色混在一起,在他头顶凝成一个缺了两角的九色轮盘!
轮盘缺了两块,但那股压住时空的气势一点没少!
“给老子开门!”
缺角的轮盘狠狠撞向虚空乱流!
“轰——!!!”
空间塌了!
乱流中间,撕开一道细得像头发丝、黑得看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深处,隐隐约约传来海水涌动的声音。
轮回海!
陈仁浩正要往裂缝里冲,出事了!
裂缝里突然伸出一只黑爪子!
爪子缠着暗红色的魔气,跟他上次在欲魔封印空间见过的那种一样,但更浓、更邪!
“三百年了……”裂缝深处传来沙哑的声音,“总算又有人类修士……来敲轮回的门……”
“本座,等得都快睡着了!”
黑爪子带着能把天拍塌的架势,直直抓向陈仁浩脑袋!
同一时间,地球,东海陈府。
静室里,陈夕颜猛地睁开眼。
她手指上那枚白色的同心戒,就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仁浩!”
萧芸、苏晴、周小倩同时惊醒。
四个人,一枚碎,三枚裂。
四张脸白得跟纸似的。
“他出事了。”陈夕颜声音发抖,“他在打……”
萧芸攥紧拳头:“咱们能做什么?”
苏晴拼命让自己冷静:“戒指碎了,说明他受的攻击太猛,戒指扛不住。但他还活着——要是人没了,戒指不是碎,是直接化成灰。”
周小倩眼泪已经掉下来:“那咱们怎么办……”
陈夕颜低头,看着掌心碎成四瓣的白戒指。
她深吸一口气。
“修炼。”她说,“他需要咱们,咱们就更不能乱。”
“五行归元大阵第五重,今天就突破。”
四个人对视一眼,点头。
静室里,五行灵力又开始转起来。
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
不周山裂缝里。
陈仁浩险险躲开第一爪。
黑爪子擦着他左边肩膀过去,带起一蓬血——他的混沌护罩在这爪子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天仙期?”裂缝深处传来嗤笑声,“区区天仙,也敢来敲轮回的门?你连给本座塞牙缝都不够。”
又一爪抓过来!
陈仁浩拔出斩魔剑,七印的力量全灌进去!
“轮回斩——混沌归一!”
剑光和黑爪子撞上!
“铛——!”
斩魔剑脱手飞了!
陈仁浩倒飞出去一百多丈,砸在山壁上,喷出一口血。
他低头看右手——虎口裂了,掌心血肉模糊。
太弱了。
他太弱了。
天仙中期,在这不知道什么玩意的魔物面前,一招都接不住。
“咦?”裂缝深处传来惊讶的声音,“你这剑上……有轮回印的气息?七枚?”
黑爪子停在半空。
“你是阴阳子的传人?”
陈仁浩撑着山壁站起来,没说话。
黑爪子慢慢缩回裂缝边上。
裂缝深处,那个沙哑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阴阳子啊阴阳子,你算了九辈子,算没算到——你的传人,居然是个天仙期的废物?!”
“这点修为也敢来拿第八世的晶核?本座让你三招,你连欲魔真身的封印都摸不着!”
陈仁浩擦掉嘴角的血。
他看着裂缝深处,声音很平静:
“你谁啊?”
黑爪子顿了一下。
“本座?”那声音带着嘲讽,“本座是你师父第八世镇在这儿的看门狗。轮回海的门,本座守着。没凑齐九枚轮回印,谁也别想进。”
“七枚不行?”
“七枚……”那声音琢磨了一下,“规矩是九枚。不过阴阳子当年留过话——要是有人能接本座三下还不死,就破例让他进。”
“你刚才接了两下。”
“还剩一下。”
陈仁浩站起来,把斩魔剑召回来。
他体内七印疯转,混沌灵力快烧干了。
最后一下。
他握紧剑柄。
剑身上,裂纹正在往外爬。
“来。”
裂缝深处,黑爪子第三次探出来!
这一下,比前两下更狠、更快、更毒!
爪子还没到,虚空已经被撕出好几道口子!
陈仁浩没退。
他把七印里最后那点轮回之力,全灌进斩魔剑。
剑身扛不住这股劲,裂纹跟蜘蛛网似的往外炸。
但他没犹豫。
“轮回斩——”
剑出去!
剑光和黑爪子碰上的时候——
斩魔剑,碎了!
满天剑光碎片里,一道九色光从他眉心射出来!
那是——
第九世留在他体内的守护印记!
九色光撞上黑爪子,跟太阳晒雪似的!
“啊——!”
裂缝深处传来惨叫。
黑爪子被九色光打退,缩回裂缝里。
“九世轮回之力……第九世……已经转世了?!”那声音带着惊恐,“不……不可能……封印没破,他怎么会醒……”
陈仁浩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九色光打完之后也暗了大半,缩回他眉心。
他抬起头,看着裂缝。
“三下完了。”
那声音沉默。
好一会儿。
“……进去吧。”
裂缝慢慢扩大,露出一条只够一个人过的道。
道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暗蓝色的海。
轮回海。
陈仁浩撑着山壁站起来。
腰间,那盏琉璃灯还在静静烧着。
他低头看着灯芯上的青焰。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
然后,一步迈进去。
——
身后,裂缝慢慢合上。
不周山裂缝恢复了永恒的安静。
山脚茶棚里,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山顶那道正在合拢的空间口子。
她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那盏青焰琉璃灯消失前最后一点光。
“穿青衣的小姑娘,”她喃喃自语,“你要等的人,确实回来了。”
她低下头,继续煮茶。
茶香慢慢飘着,飘向不知道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