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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奈惠看着那团金红色的火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是悲伤。
是委屈。
是等了太久、撑了太久、一个人扛了太久之后,突然被接住的那种委屈。
“明济君……”
她想抬手,去摸那团火,去确认那是不是真的。
但手臂抬不起来。
变人药的副作用加上惑心的折磨,让她的身体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手指动了动,连握拳都做不到。
火焰中的轮廓动了。
一只手从光芒中伸出来,轻轻握住了她垂落的手。
触感不是实体的,像握着一团温热的雾,但那只手的力度很温柔,稳稳地将她的掌心贴上了一张脸的轮廓。
“在摸哪呢。”
周防的声音从那团光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
香奈惠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滑过。眉骨,鼻梁,脸颊,下巴。
“头发……变长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嗯,那边没人帮我剪。”
火焰缓缓散去。
周防的半透明的身体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
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那一抹暗红色在火光中格外明显。
他的面容比记忆中清瘦了些,但那双黑色的眼睛依然带着她熟悉的沉稳和温柔。
香奈惠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防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看了看她,笑了笑:“不好看?”
香奈惠摇头,说不出话。
周防没有多说什么。
他抬起手,覆盖在香奈惠的肩膀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亮起,如同温暖的流水,缓缓渗入香奈惠的身体。
回溯。
香奈惠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伤口愈合,骨骼复位,流失的血液重流。香奈惠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连那件被撕碎的羽织,都在回溯的光芒中重新编织、复原。
鬼化的特征也在回流,变人药的作用被暂时压制。
香奈惠感觉身体里重新涌上了力量。
她抬起头,看着周防。
“你——”
“嘘。”
周防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好久不见。”
他说。
香奈惠愣在原地,脸从脖子根开始红到耳尖。
“头发……挺好看的。别剪了。”
“……行吧。”
惑心已经愣在原地许久。
她从周防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像被钉在了原地。不是因为不想跑,而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那团火出现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一下。
周防从火里走出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防握住香奈惠手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抖。周防亲香奈惠额头的时候——她的牙齿开始打架。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怕成这样?
明明他看起来随时都会消失,明明我现在应该冲上去趁着他还虚弱把他干掉——
她试了。
脑子里下达了“跑”的命令,但腿一动不动。
脑子里下达了“攻击”的命令,但手抬不起来。
她浑身上下,从灵魂到肉体,都在疯狂地传递一个信号:别动。别动。别动。会死。会死。会死。
她以前不怕周防明济。
即使在神隐町被他一顿暴打,她都没怕到这种程度。
但现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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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长发披肩、穿着战国风服饰、身体半透明的周防明济,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这不是人类。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压迫感。
惑心的嘴唇开始哆嗦。
周防治好了香奈惠,转过身。
他看过来。
只一眼。
惑心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从身体里拎了出来,翻过来倒过去地抖了三抖。
“啊……”
她想说“对不起”,想求饶,想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但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发不出来。
周防走向她。
一步。
惑心的膝盖开始发软。
两步。
惑心的后背撞上了一堵断墙。
三步。
惑心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不是伤心,不是委屈,就是纯粹的、本能的恐惧。
像一个被猛兽盯上的兔子,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吓没了。
周防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刚才很开心啊。”
惑心的嘴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不……不是……”
周防弯腰,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啊——!”
短促的惨叫。不是疼,是怕。
周防另一只手握拳,打在她的腹部。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刚好让她痛得想死,又不会让她真的死。
“咳啊——!”
惑心整个人弓成一只虾,胃里的酸水混着血从嘴角溢出。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一拳打移位了。
周防没有松手。他拎着她的头发,让她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对着自己。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惑心开始疯狂道歉,声音又尖又碎,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摧毁我的精神了……求求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已经……已经碎过一次了……好不容易才……求求你……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
周防没有回答。
惑心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变成了一片空荡荡、天地一线的空间。
她的精神空间。
上一次周防在这里,是两年前。
那一次,他用刀斩碎了她的意识核心,让她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被困在珠世的瓶瓶罐罐里,像一只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现在,他又来了。
惑心跪在地上,拼命摇头。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用手撑着地面,想往后退,但身后什么都没有,退到哪里都是一片白。
周防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刀。
“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不要……不要再来一次了……”
惑心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不对。
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她的意识深处。
像是在重新装修一栋房子,把墙拆了,把地板撬了,把所有的家具都搬出去,然后重新规划每一个房间的用途。
惑心瘫坐在地上,拼命摇头。
“你要做什么……不要……求你了……不要……”
周防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