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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0章 长夜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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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段时间,珠世的新据点已经初具规模。

    地下室里,各种器皿、药材、笔记整整齐齐。

    地面上,生活区、会客区、观察区规划分明。

    甚至还开辟了一小块药圃,种着周防从深山里挖来的各种草药。

    珠世看着这一切,第一次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不是“安全”——她永远不会真正安全,只要无惨还活着。

    但至少,她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这天,周防把珠世叫到桌前。

    “我之前跟你说过,让你在未来忘掉关于我的记忆。”

    周防坐到简易木凳上,揉了揉太阳穴。

    “那时候我以为是时间线的问题,怕你知道得太多会出乱子。”

    “但现在发现,原因可能更简单。”

    他看向珠世,眼神认真。

    “如果我一直活在你的记忆里,你会为了‘报答’我而活着,而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珠世,你已经为别人活了太久太久。”

    “下半辈子,为‘自己想做的事’而活。”

    珠世想说“您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自己”,想说不出口。

    因为她确实,一直在为“别人”而活。

    为死去的丈夫、为被吃掉的孩子、为复仇、为赎罪、为对抗无惨。

    从来没有一次,是为“自己想做的事”。

    “什么时候……研究出这种药?”她哽咽着问。

    “等你觉得,关于我的记忆,已经成为‘负担’而不是‘动力’的时候。”

    “或者……等你找到了新的、值得你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忘掉我。”周防说得斩钉截铁。

    “干干净净地忘掉。只记得你该做的事,只记得你的目标。不要被一个死人拴住。”

    珠世抬起头,看着周防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说得这么轻松?

    “我答应您。”珠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等时机成熟,我会开发出……消除记忆的药剂。将与您相关的记忆,封存起来。”

    “嗯。”

    周防从木凳上站起来,走到门前。

    “接下来,我来说说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你听着就行,别记,记了也得忘掉。”

    珠世点了点头。

    周防开始说。

    他从珠世的“变人药”研究说起——那是珠世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研究的核心方向。

    从药理的初步构想,到关键成分的发现过程,再到与蝴蝶忍合作后的突破性进展。

    他说得很慢,尽量控制信息量,怕珠世一下子记不住。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珠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越来越困惑。

    不是听不懂,而是……太多信息了。

    周防猛地闭嘴。

    他在说什么?

    他正在把珠世未来几十年才逐步发现的研究成果,像倒垃圾一样倒给她。

    就算珠世是天才,也不可能一下子消化这么多。

    更何况……

    这些“成果”,是在无数失败和试错中摸索出来的。

    如果他现在把正确答案告诉她,那珠世还会不会去尝试那些“错误”的方法?

    有些“错误”是必要的。

    只有在试错中,珠世才能真正理解那些原理,才能在碰到问题时举一反三。

    直接给答案,等于剥夺了她的思考过程。

    “够了。”周防打断了自己的话。

    珠世一愣:“周防大人?”

    “我说的太多了。”周防叹了口气,“这些东西,你自己慢慢琢磨。我不该告诉你。”

    他转过身,看着珠世困惑的表情,补充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研究是孤独的。”

    “别人嚼过的东西,你吞下去也只是残渣。有些路,得你自己走。”

    珠世沉默了。

    她知道周防说得对。

    但这让她更加不安——这说明周防真的要走了。

    “我还会在这里待几天。”周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这附近的地形给你画个地图,再把一些基础的危险规避方法教给你。”

    “然后……我就该去办我自己的事了。”

    “而且……”周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

    “我不知道,我说得太多,会引发什么样的‘因果变动’。”

    “我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再改下去,我怕……”

    他没有说完。

    但珠世懂了。

    “我怕回去之后,见不到我想见的人。”

    与此同时,无限城的某个角落。

    黑暗中,继国岩胜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哈……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在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视线模糊,意识混沌,身体……似乎不太对劲。

    他躺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最后的记忆,停留在——

    毒素发作,眼前一黑,向前倒下。

    在那之前,是无限城那场惨烈的战斗。

    周防和缘一追着无惨消失在空间深处。

    自己带着剩下的队员去找鸣女。

    然后……中毒……强行激发赫刀……砍中了鸣女……自己也……倒下了。

    回忆蔓延到这里,另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也随之涌上心头——

    那场战斗,输了。

    输得很惨。

    炼狱一郎死了,变成了鬼,又被他们亲手斩杀。

    黑川岚死了,变成了鬼,也死了。

    其他队员,死的死,伤的伤。

    而他自己……应该也死了才对。

    剧毒侵蚀全身,如果没有人救治,必死无疑。

    但这里……是无限城。

    谁会救他?

    无惨吗?

    岩胜本能地想要坐起来,确认周围的情况。

    然而,就在他尝试移动身体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这……是什么?”

    他抬起手,想要查看。

    但手指微微弯曲的动作,执行得无比顺畅。

    顺畅得……不像是他自己的身体?

    岩胜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强撑着坐起身,借着昏暗的光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还在,指甲还在,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至少从外表看,没有变化。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偷偷给他换了一副躯壳。

    外表一模一样,但内部的运作机制,完全不同。

    “我这是在……”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无限城中常见的、由无数拉门围成的房间。

    没有窗户,只有无尽的走廊和若隐若现的丝线。

    他一个人躺在房间中央,周围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等等。

    心跳?

    岩胜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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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到了——胸口传来的、有节奏的搏动声。

    但比记忆中的,慢了很多,也冷了很多。

    “难道……”

    就在这时——

    “感觉如何,继国岩胜?”

    一个低沉、冰冷、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房间的阴影中响起。

    一个低沉、冰冷、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房间的阴影中响起。

    岩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他永远不会忘记。

    鬼舞辻无惨!

    “你——!”

    岩胜几乎是本能地,右手猛地探向腰间——

    那里,本应挂着他的日轮刀。

    但摸空了。

    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走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没有刀——

    他还能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杀死这个怪物!

    岩胜的双眸瞬间冷厉,一股杀意从胸腔中喷薄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的身体,停的。

    彻彻底底的、一丝一毫都无法反抗地——停在了原地。

    就像一根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马,在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被无形的手硬生生拽住缰绳。

    岩胜满头冷汗,想要继续前进,想要挥拳,想要咬紧牙关——

    但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抗拒他的意志。

    它们在执行另一个人的命令。

    “哎呀。”

    无惨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让岩胜想撕碎的笑容。

    “反应这么激烈?看来恢复得不错。”

    他走到岩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岩胜想要抬头瞪他,想要怒骂,想要吐唾沫——

    但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正在缓缓地、顺从地跪下去。

    双膝触地,双手自然下垂,头颅低垂。

    就像朝拜君主的臣子,就像跪拜主人的奴仆。

    “不错,不错。”

    无惨满意地点头,伸出手,拍了拍岩胜的头顶。

    那动作,就像在摸一条听话的狗。

    “你是这批‘转化者’里,质量最好的一个。”

    岩胜的大脑在疯狂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我会跪在这个恶鬼面前?

    我的意志呢?我的骄傲呢?

    我继国岩胜,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另一件事——

    他“心里”的声音,无惨似乎听不到。

    在无惨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被成功转化的、获得新生的上弦鬼”,安静、顺服、没有异心。

    但岩胜自己知道——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的意志,是自由的。

    他的愤怒、不甘、杀意——全都在。

    只是被某种力量困在了这具躯壳里,从“驾驶者”变成了“乘客”。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成为另一个人的傀儡。

    岩胜几乎要呕吐。

    这种屈辱,这种无力,比任何刀伤都更让他痛苦。

    “我问你——”

    就在岩胜内心翻江倒海时,无惨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感觉如何?

    我感觉想把你碎尸万段!想把你的心脏一颗颗挖出来喂狗!想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岩胜在心中怒吼,用尽所有力气试图冲破那层无形的束缚。

    但下一秒,他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

    “好极了,大人。”

    那个声音,确实是自己的——音色、音调、语速,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那语气……

    那不是他的语气。

    那是一种带着讨好、带着敬畏、带着一种……他甚至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能成为无惨大人的部下,是属下的荣幸。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效劳。”

    岩胜听着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感觉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从头冷到脚。

    这是……他在说话?

    不。

    这是“黑死牟”在说话。

    一个被无惨制造出来的、披着继国岩胜皮囊的……傀儡。

    原来如此。

    岩胜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被转化后还保留意识”的幸运儿。

    他是“转化失败”的产物——一个本该随着意识湮灭而彻底消失的“继国岩胜”,不知为何,残留在了这具新生的躯壳里。

    真正活着的,是“黑死牟”。

    而自己,只是一个寄生在怪物体内的、多余的“乘客”。

    一个旁观者。

    这比死去更可悲。

    这比死去更屈辱。

    这……简直让他恶心。

    “很好。”无惨似乎很满意“黑死牟”的回答,收回了手。

    “你先适应一下。过几天,我会给你安排任务。”

    “是,无惨大人。”

    岩胜的嘴巴又一次自动回应。

    然后,无惨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岩胜——或者说“黑死牟”——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

    但岩胜的意识,却在黑暗中疯狂嘶吼。

    他试着控制手指——不动。

    试着控制眼皮——不动。

    试着控制呼吸——不动。

    完全、彻底、百分之百——被锁死在这具躯壳里。

    像一个被关在玻璃棺材里的活人,看着外面的人为自己举行葬礼。

    “为什么……我会活着?”

    “为什么……我会有自己的意识?”

    “为什么……无惨听不到我的心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黑暗和那具不听使唤的身体。

    岩胜闭上眼睛。

    或者说,“黑死牟”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的夹缝中,继国岩胜轻声说了一句话。

    “这真是……让我恶心。”

    然后,他沉默了。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暗号,等一个名字。

    周防明济说过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吾等身负天命,孽物,可惧长夜无明?”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长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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