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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
周防搓了半天手里的燧石,火星总算引燃了干燥的苔藓和几根捡来的小树枝。
他松了口气,将湿透的、沾满血迹的外衣脱下,架在火堆旁烘烤,然后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的深色便服换上。
而珠世就一直安静地缩在洞穴最里面的角落,默默看着他忙活。
她抱着膝盖,湿透的和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为什么这个人要救一个鬼?鬼杀队的人不应该见到鬼就杀吗?
这太不符合她几百年来对“猎鬼人”的认知了。
她确实认为鬼杀队是对抗无惨的关键力量,但她从不敢真正接近他们,因为双方天然就是死敌。
“咕嘟……”
周防又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个水囊,仰头灌了几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珠世,语气随意地开口:“你也把湿衣服弄干吧,虽然是鬼,但穿着湿衣服也不舒服吧?而且你这身衣服……看着挺贵的,泡坏了可惜。”
珠世:“……”
她没动,只是紧紧盯着周防,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周防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为什么要救我?”
“我只是一个鬼。一个……曾经在无惨控制下,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鬼。你……你们鬼杀队,难道不应该见到我就清除吗?而且……”
她感受到体内那让她无时无刻不感受到无惨存在和意志的“联系”,此刻竟然几乎感觉不到了。
“为什么……无惨对我的控制,会变得这么弱?是因为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这是她最大的困惑。
周防看着火光映照下珠世那双充满不安和求知欲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未来的你,是战胜无惨不可或缺的助力啊……
因为香奈惠和忍都需要你的帮助……
因为……你是朋友。
但这些话现在不能说。
他只能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
“救你,是因为你有用。
我需要你的医学知识,来对付无惨,对付鬼。
至于无惨对你的控制变弱……具体原理我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叫周防明济。不用谢,反正无惨那混蛋刚才也喊了半天了。”
“周防……明济大人。”珠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字记在心里。
她看着周防,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
这身穿着确实很不舒服,鬼的体质虽然不太怕冷,但湿衣服贴在身上也很难受。
用自己的血肉制造衣物?那是战斗时迫不得已的手段,平时她宁愿穿真正的衣服。
就在这时,一套浅紫色带碎花图案的女式和服,被周防轻轻扔到了她面前。
“换上吧,干净的。你的身形应该能穿。”
周防说完,很自觉地转过身,背对着火堆和珠世,看向外面漆黑的海面和夜空,示意她可以放心更换。
珠世看着地上那套样式典雅、颜色柔和,甚至……莫名让她觉得很合眼缘的和服,愣了好几秒。
她抬头看看周防,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点……被尊重的触动?
这个人……居然会为她准备衣服?还考虑到她的感受主动转身?
他到底是什么人?
沉默了一会儿,珠世才拿起那套衣服,缩到更角落的阴影里,窸窸窣窣地换上了。
衣服的尺寸竟然意外地合身,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这让她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换好衣服后,珠世也将自己那套湿透的旧和服拧干,学着周防的样子,小心地架在火堆另一侧烘烤。
做完这些,她才在离火堆和周防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重新坐下,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苗。
“周防大人……”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这套衣服……为什么尺寸会这么合适?而且这花纹和款式……”
她总觉得这衣服的风格,和她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偏好很契合,就像……她可能会为自己挑选的衣服一样。
周防背对着她,嘴角不着痕迹地抽搐了一下。
那可不吗?这本来就是几百年后,香奈惠拉着我去挑布料、找裁缝,特意为你做的礼物之一啊。
说是答谢你帮忙研究变人药,还说你肯定喜欢这个风格……
结果礼物还没送出去,我就被扔到这个鬼时代来了。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他打了个哈哈,用随意的语气道:
“哦,这个啊。我这个人吧,有个爱好,喜欢收集各种款式的衣服,男的女的都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这套我看着顺眼,就留下了。可能你气质好,穿什么都合适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点真实的无奈和吐槽:“至于为什么在我这儿……只能说造化弄人。
本来这衣服还有个朋友说想再改改,加点紫藤花绣纹什么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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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就莫名其妙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衣服自然也就跟着我过来了。”
珠世:“……”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离谱,但结合周防之前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似乎又有点合理?
她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再追问。
洞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隐约的涛声。
珠世再次打破沉默,这次她的声音更加认真:
“周防大人,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无惨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您似乎对无惨,对鬼,都非常了解。”
周防看着洞外深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希望……等一切结束后,你能用一种可靠的方式,忘掉关于我的所有记忆。彻底的,或者选择性的,都好。请务必要做到。”
“什么?”珠世愕然抬头,看向周防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改变了一些事情,也发现了一些……更麻烦的问题。”
“但我万万没想到,无惨那边……居然也有‘助力’。
呵……这算什么?圣杯战争吗?还是代理人战争?
那我是什么职阶?Ruler?Avenger?还是倒霉的berserker?”
他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懂的梗吐槽了一句,试图缓解内心的沉重。
珠世完全听不懂“圣杯战争”、“职阶”这些词,但她能感受到周防语气中的无奈和某种深层次的忧虑。
无惨也有“助力”?是指能操控空间的鸣女吗?还是别的什么?
“周防大人,您到底是什么人?”
“您既像猎鬼人,又完全不像。您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却又似乎……有所局限?”
“我?”周防自嘲地笑了笑。
“一个迷路的倒霉蛋罢了。一个……想回家,却可能永远回不去的家伙。”
他转过头,看向珠世,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至于力量……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局限。
你知道的吧,那个气息和自然融为一体的红头发家伙,他叫继国缘一,很强,对吧?
是唯一一个能让无惨真正感到死亡威胁,甚至能‘秒杀’他的人。”
珠世点了点头,那绝对是她见过的最可怕的人类。
“你很奇怪,为什么我刚才也能瞬间重伤无惨,却似乎做不到像他那样,真正威胁到无惨的核心,彻底杀死他,对吧?”周防问。
珠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这确实是她的疑惑。
周防爆起发难的那十几刀,威力绝对恐怖,无惨的惨状她看在眼里。
但她也感觉到,那似乎……差点什么。
“因为我没有‘通透世界’。”周防缓缓说道。
“缘一的天赋,是能看到生命能量的流动,看到最本质的弱点。那是他的本能,是他的‘世界’。”
“而我……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那个境界的边缘,能凭借经验和直觉进行一定程度的预判和高速反应。
但我就是无法真正‘跨过去’,无法像他那样,一眼看穿无惨体内那五个大脑和七颗心脏的具体位置和流转规律。”
珠世静静地听着,她虽然不完全理解“通透世界”的具体含义,但大概明白了周防的意思。
那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洞察力和战斗境界,是斩杀无惨这种超再生怪物的关键。而周防,卡在了门外。
看着周防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挫败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珠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个人,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明明救了她,明明在为了某个目标奋力拼搏,却因为无法突破自身瓶颈而苦恼。
这让她想起了……曾经作为人类医生时,面对某些疑难杂症束手无策的自己。
“周防大人……”
珠世轻声开口,语气柔和了许多。
“或许……您需要的不是‘看’,而是另一种‘理解’?
医学上,有时候无法直接看到病灶,但可以通过症状、脉象、气息的流动,去推断内在的问题所在。
您的那个……‘感受’,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去运用?”
周防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珠世。
“珠世小姐,你的建议很好,真的。但是……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尝试了。”
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珠世清晰地看到,周防右手的指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这是……?!”珠世掩口惊呼。
“如你所见。”周防收回手,语气平静。
“我是个‘不该存在于此’的人。改变了一些事情,也触犯了一些‘规则’?
总之,过不了多久,我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所以,在我还能动的这段时间里,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找到安全的栖身之所,获得能让你独立生存下去的力量和知识。
至于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珠世怔怔地看着周防,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她的心头。
“周防阁下……”
珠世的声音有些哽咽,深深地低下了头。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