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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治……”
猗窝座的瞳孔微微转动,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笑容恬静的少女。
那是恋雪。
这女人……谁?
猗窝座脑中一片混沌,只有杀戮和变强的欲望在咆哮。
他想抬手,一拳将这个“幻觉”打散,就像之前打散那些“师父”、“父亲”的幻影一样。
可手抬到一半,却莫名地僵住了。
不……不对!是干扰!是周防明济的诡计!
“滚开!”
他低吼一声,猛地一挥拳,劲风扫过,恋雪的幻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晃动、消散了。
幻觉消失,眼前依旧是碎石坡,是严阵以待的周防和那个拿着可怕武器的巨汉和尚。
猗窝座晃了晃依旧昏沉的头颅,强行压下心底那丝异样,破损的身体在鬼血作用下艰难再生,他嘶吼着,再次摆出战斗姿态,就要朝周防扑去!
“悲鸣屿先生,稍等。”周防却再次开口阻止了正要出手的岩柱。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开启了“命运”的感知。
他看到了在猗窝座与前方虚空之间,有一根极其微弱的丝线,以及丝线另一端,那模糊的少女虚影。
“现在的他,赫刀斩首已无效。能彻底杀死他的,只有太阳……”周防低声对身旁疑惑的悲鸣屿说道,声音平静,“或者,他自己放弃。”
悲鸣屿眉头紧锁,看了看状态虽然糟糕但战意依旧疯狂、再生也未停止的猗窝座:“何意?鬼岂会自行了断?”
“不一定。”
“有时候,杀死‘鬼’的,未必是刀或太阳。”
这时,猗窝座已经再次冲来,口中咆哮:“周防明济!杀了你!必须杀了你!你们这些以多欺少的混蛋!和当年那些下毒的杂碎一样!都该死!”
在他模糊的视线和混乱的记忆里,周防和悲鸣屿的身影,似乎与百年前那些用卑鄙手段害死师父、父亲,又毒杀了他最重要之人的仇敌身影重叠了。
恋雪急了,她飘到猗窝座身后,伸出虚幻的手臂,轻轻拉住了他破碎衣角。
当然,她无法真的触碰到,但那执念所化的动作却清晰无比。
“不要去!不要再杀了!狛治哥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猗窝座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随即,他更加用力地挣脱。
周防侧身避开猗窝座一记重拳,心中了然。
“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他不能放任这个状态不稳定的上弦之叁离开,太危险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就算将对方斩成碎片也要确保其彻底消亡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恋雪接下来的动作。
她流着泪,对着周防和悲鸣屿的方向,深深跪拜了下去,双手合十,不停地恳求着什么。
周防举刀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在悲鸣屿错愕的目光中,缓缓将举起的赫刀放下了。
他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有些无奈地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只留下紧抿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
这都什么事儿啊……
悲鸣屿:“???”
他完全搞不懂周防在干什么。
强敌当前,怎么突然捂眼睛了?那恶鬼可还在发疯呢!
就在周防放下刀,似乎放弃攻击的这一刻——
“狛治……哥哥……”
那个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恋雪的“身影”再次浮现,她伸出那双透明的手,轻轻拉住了他布满刺青、血迹斑斑的胳膊。
她仰起苍白的小脸,望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恶鬼。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温柔。
纵使他变成了鬼,纵使他遗忘了所有,纵使他双手沾满鲜血……
在她眼里,他依然是那个会背起生病的她、会努力地照顾着她、会红着脸与她许下婚约的狛治哥哥。
猗窝座前冲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低下头,猩红的瞳孔对上了恋雪那双含泪的眼眸。
谁?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的刺痛和灼烧感猛然袭来。
“啊啊啊——!”
猗窝座发出痛苦的嘶嚎,猛地甩开恋雪透明的手,再次冲向周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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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气势更凶,仿佛要同归于尽!
然而,周防的速度比他更快!
几乎在猗窝座甩开恋雪的瞬间,周防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猗窝座已经塌陷的胸膛上。
“嘭——!!!”
一声闷响,猗窝座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砸进地面,撞出一个大坑,碎石泥土飞扬。
恋雪的“身影”飘到大坑边缘,趴在那里,焦急地望着坑底痛苦挣扎、却依旧嘶吼着想要爬起来的猗窝座。
她抿紧了嘴唇,透明的手徒劳地伸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明白,刚才能让狛治哥哥看到她一眼,已经是她凝聚了百年执念的极限了。
人与鬼的战斗,她一个弱小的魂魄,根本无法插手。
周防甩了甩手腕,瞥了一眼趴在坑边、焦急万分的恋雪,忽然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问道:“那个……这位小姐,我这么揍他,你……不介意吧?”
恋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周防。
他……他是在跟我说话?他能看到我?
她慌乱地左右看了看,这里除了周防、那个和尚巨汉,以及坑里的狛治哥哥,没有别人了。
“别看了,就是你。”
“给个准话,能不能打?你要是不同意,我也有别的办法,就是没那么讲究了。”
恋雪呆了呆,看着周防认真的表情,她咬着嘴唇,最终,轻轻地、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这是唯一可能让她的狛治哥哥找回一丝自我的机会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周防得到允许,似乎松了口气。
他走到坑边,俯身,一把将还在试图攻击他的猗窝座拎了出来,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空地上。
“刚才跟悲鸣屿先生说的,只是给他点压力,也是个幌子。”
周防活动着肩膀和脖子,对着一旁警戒的悲鸣屿解释道,也像是在对恋雪和地上的猗窝座说。
“鬼的再生是有极限。而我,恰好有把握能把他打到再生极限,彻底崩溃。”
他看向挣扎着爬起的猗窝座,眼神平静:
“之所以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主要是我知道,你不是自愿变成鬼的。
被人迫害,失去一切,变成鬼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对这种可怜虫,我的容忍度,偶尔会高那么一点点。
就像之前那对上弦陆的兄妹,我也让他们最后说了几句话。”
“悲鸣屿先生,接下来请交给我,不要出手。”周防对岩柱说道。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头对恋雪的方向提醒道:
“还有,你刚才强行让他‘看到’你,消耗很大吧?你的‘身体’,又变透明了一些。悠着点,别还没说上话,自己先散了。”
恋雪一震,低头看了看自己更加透明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周防不再多言,看向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猗窝座,将选择权抛给了恋雪:
“最后问一次,这位小姐,你觉得,现在的他,还能拉回来一点吗?
如果不行,我就地处理了。让他继续以‘猗窝座’的身份活下去,或者彻底变成碎片,对你,对他,可能都更……‘轻松’。”
恋雪用力摇头,透明的泪水滑落。
她指向周防,又指向猗窝座,意思很明显——拜托了,请再试试。
“明白了。”周防点点头,眼神一凝,“那就,打服了再说。”
下一秒,周防的身影消失了。
只有猗窝座身上不断爆开的血花和凹陷。
“砰!砰!砰!轰!”
周防这次没有再留手,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落在猗窝座身上。
猗窝座疯狂地挥舞拳头,施展“破坏杀”的绝技,但打到的只有空气。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力量、技巧,在火力全开的周防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可笑。
他就像一个人形沙包,被周防从各个角度无情捶打,连有效的格挡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承受,然后再生,再承受……
“呃……啊!”
“为什么……打不中?!”
“我是上弦之叁!我是猗窝座!我要变强!我要到达至高领域!”
“师父……父亲……我……我是谁……我要保护……保护谁?”
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击和再生中,猗窝座被封碎的记忆碎片,开始剧烈地颤抖、松动,然后……一点点浮现。
道场……病弱的少女……数年的照顾……羞涩的约定……
然后是……无尽的悔恨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