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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恍惚和轻微的阻滞感过后,周防的感知降临在了惑心那已无生机的精神空间。
与他自己那片被星空基底覆盖、但表层记忆建筑残破的空间不同。
惑心的精神空间……更像是一片死寂的、凝固的、被彻底“冻僵”的领域。
精神力在这里的消耗速度远超外界,快速而剧烈地燃烧。
果然如此……精神死亡,空间也随之“死去”,只剩下最基础的框架在惯性维持,而且充满排外性。
周防心中了然,这在他预料之中。
他没有浪费时间探索这片无意义的死域,而是快速向空间深处、那象征着惑心意识核心的区域“移动”。
很快,他“看”到了。
在混沌的中心,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静静悬浮着。
那是惑心的“意识体”,或者说,是意识彻底消散后留下的最后残影。
它双目紧闭,面容模糊,身体毫无生机,就像一座被风化的石像。
周防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曾经给他和鬼杀队带来巨大麻烦的对手的“遗骸”。
然后,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带着点嫌弃意味地,在它的“腿”上踢了一下。
“噗……”
被踢中的地方,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地化为更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周围的混沌中。
而随着这一下触碰,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整个死寂的空间,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大大小小、色彩斑斓、如同肥皂泡般的“忆泡”,从混沌的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这些是……上次来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
好像是她吞噬、吸收、融合的无数精神体残留的印记……
周防警惕地看着这些突然涌现的忆泡,上次对付惑心的糟糕经历还历历在目。
就在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感觉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后面!
周防猛地转身,目光瞬间锁定了在忆泡洪流中,一个散发着极其淡雅的、如同紫藤花般柔和光芒的忆泡。
它静静地悬浮在较远的位置,周围的其他忆泡似乎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它,让它显得格外显眼,也格外……孤单。
香奈惠的记忆与人格……在这里!
周防精神一振,不顾周围越来越密集、挤压过来的忆泡洪流,强行朝着那个方向“挤”了过去。
无数杂乱的影像、声音、情绪碎片如同风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目光坚定,死死锁定那个目标。
终于,他来到了那个散发着紫藤花光芒的忆泡前。
忆泡不大,但光芒温暖而稳定,内部似乎封存着某种纯粹而坚韧的东西。
周防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忆泡的表面。
随即,一股柔和但强大的吸力传来,将他的意识猛地拖入了忆泡的更深处。
无数光影、声音、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
是香奈惠的记忆——与妹妹忍的相依为命,学习医术,加入鬼杀队,斩杀恶鬼,与同伴们的欢笑与泪水……
无数的碎片,最终缓缓凝聚、定格,化为一个清晰无比的场景。
那是惑心假扮香奈惠,试图欺骗他时,真正的香奈惠凭借顽强的意志,短暂冲破惑心掌控,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爱你哦,明济。”
画面中,那个被困在意识深处的香奈惠,嘴唇无声地开合,传递出这最后的信息。
周防的意识“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在只有他自己的意识空间里,他无声地、用口型回应了一句什么。
虽然他自己也听不到声音,但那确实是回应。
原来如此……是那个时候……是香奈惠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我提示。
周防明白了。
惑心模仿得再像,终究不是本人。
是香奈惠残存的意志和情感,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为了惑心伪装中最致命的“瑕疵”,也让他最终识破了骗局。
不管你模仿得再深,你终究是另一个人。
周防对早已消散的惑心意识,做出了最后的评价。
他“捧”着这个散发着温暖紫光的忆泡,心中百感交集。
欢迎回来,香奈惠。
既然香奈惠的忆泡在这里,那么……忍的呢?
这个念头刚起,周围的“海水”忽然剧烈翻腾起来。
那些原本充满负面情绪的忆泡,似乎受到了香奈惠忆泡“活性”的吸引,开始疯狂地朝着周防所在的位置挤压、汇聚过来。
麻烦!
周防暗骂一声。
他可不想被这些充满负面情绪和混乱信息的忆泡淹没,天知道那会对他的精神造成什么影响。
他不再犹豫,意识体猛地向上“一跃”,他的目标明确——找到属于忍的忆泡。
凭借着那种奇异的直觉和对忍气息的熟悉,在躲过了数次忆泡的“围剿”后,周防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
一个灰黑色的、内部隐隐透出深紫色光芒、但光泽极其黯淡、甚至有些“龟裂”痕迹的忆泡。
找到了!是忍的!
周防精神一振,意识体速度暴增,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个深紫色的忆泡冲去。
来到忆泡前,周防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中散发出的、比香奈惠的忆泡强烈得多的痛苦、自责、恐惧和几乎要崩溃的绝望情绪。
他“捧”着香奈惠忆泡的那部分意识,缓缓地、试探性地,去接触那个深紫色的、属于忍的忆泡。
当两个同源的、带着姐妹间深刻羁绊的忆泡相互接触的刹那——
嗡!
周防的意识再次被拖入其中。
这一次,扑面而来的,是冰冷、黑暗、绝望、无边的痛苦和深深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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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碎片是破碎的、扭曲的,充满了压抑的紫黑色调。
她看到自己惊恐的眼睛,看到自己不受控制挥出的日轮刀。
看到刀刃划破空气,斩向最亲的姐姐……
看到姐姐惊愕、痛苦,最终变得空洞的眼神……看到姐姐被那些怪物带走……
然后是更深的黑暗,更深的自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难道只有我……控制不住自己吗?”
“是我……是我害了姐姐……是我让她变成了鬼……”
“万一……万一以后我们控制不住……吃了人……”
“那我们……还能看到明天吗?”
然后,这段极度痛苦的记忆,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掐断、剥离、封存,形成了眼前这个承载着忍最深重痛苦的“忆泡”。
……!
即使是以周防的精神强度,直面这段记忆也感到一阵心悸。
他可以想象,如果让这份记忆回归到忍的精神中,会对那个本就背负着巨大压力的女孩造成怎样毁灭性的冲击。
她极有可能当场崩溃,甚至精神彻底出现问题。
必须做点什么!
周防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添油加醋?不,是“修正”和“补充”!
他集中全部精神,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这个属于忍的忆泡。
他不能直接抹除这段痛苦记忆,但他可以将自己记忆中,关于“他”在那一刻的应对、观察和判断,“注入”到这个忆泡的场景中。
他要让忍“看到”,在姐姐被带回来时,并非完全没有攻击倾向,而是同样在努力克制;
他要让忍“明白”,失控的不止她一个,姐姐也经历了同样甚至更痛苦的挣扎;
他要让忍“知道”,他不会任由她们走向毁灭……
抱歉了,香奈惠……
周防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对那个紫藤花忆泡的主人默念。
为了你的妹妹,你那段……嗯,比较“热情主动”的黑历史,恐怕得让她“看”到一部分了。
回去之后,我再好好补偿你,给你买最好吃的樱饼,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具体的“画面”和“感觉”,周防是绝对不敢真的“看”或者“感受”的,光是想象一下香奈惠当时可能的样子,以及自己当时的反应,就让他觉得一阵莫名的害臊和尴尬。
这种事情,还是让它永远留在记忆深处,不要被任何人知道比较好!
“操作”过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既要保证信息的补充能有效缓解忍的自责,又不能破坏忆泡本身的稳定结构,更不能让忍察觉到记忆被“修改”的痕迹。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和庞大的精神力消耗。
不知过了多久,周防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快要见底,头脑开始阵阵发晕。
终于,他完成了最后的“调整”。
大功告成……应该?
周防看着眼前这个颜色似乎变得稍微明亮,他不太确定地想。
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看忍自己的承受和理解了。
此地不宜久留。
精神力即将耗尽,周围忆泡的挤压也越来越猛烈。
他“抱”好属于香奈惠和忍的两个核心忆泡,意念一动,开始缓缓上浮,朝着意识与现实的“水面”升去。
外界,实验室。
香奈惠和忍已经完成了药剂的注射,正在闭目感受药效,同时听珠世讲解一些注意事项。
而周防,则保持着伸手触碰惑心躯壳容器的姿势,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一般。
香奈惠最先从那种微醺般的放松感中回过神来。她睁开眼睛,紫眸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柔和。
她第一时间看向周防,发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明济君?”她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香奈惠歪了歪头,仔细看了看周防的脸,发现他神情平静,呼吸悠长,真的像是……睡着了?
诶?站着也能睡着吗?明济君最近果然太累了吧?
这么想着,香奈惠的脸上露出了温柔又带点调皮的笑容。
她轻轻地从侧面抱住了周防的腰,然后抱了起来。
旁边的忍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这一幕,小嘴微微张开,有点懵。
香奈惠抱着周防将他挪到旁边铺着软垫的地上,让他靠着墙壁坐下。
然后,她自己也在周防身边坐下,将周防的脑袋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同时一只手环抱着他,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嘴里还哼起了柔和的摇篮曲调子。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实验台上的一个无害橡胶制品,眼睛一亮,拿了过来,轻轻地、试探性地塞进了周防微张的嘴里。
周防的意识刚回归身体,就感觉嘴里……好像被塞了个什么东西?
“明济君醒啦?”香奈惠很高兴地说,“在哪里都能睡得很香呢,像个小宝宝一样~”
周防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吐出来,拿到眼前一看——一个……姑且算是婴儿奶嘴的东西。
周防:“……”
他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奶嘴精准地塞进了香奈惠的小嘴里。
“唔?!”香奈惠瞪大了眼睛,嘴里含着奶嘴,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给你用正合适。”
周防一本正经地说,然后转向珠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珠世小姐,关于惑心的身体,我有些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