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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0章 景文的梦,所有人都看到了
    景文又做那个梦了。但这一次,不一样。他站在废墟上,怀里抱着语馨,语馨死了,凉了,闭着眼睛。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哭,哭不出来。他只是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语馨睁开了眼睛。

    

    不是活过来,是睁开了。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东西——疑问。她在问:你怎么又让我死了?

    

    景文猛地醒来。枕头湿透了,不是汗,是泪。他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浑身发抖。然后他发现,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语馨站在门口,看着他。小白蹲在她脚边,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发着光。零零缩在小白身后,小脑袋探出来,眼睛红红的。初尘抱着念,念已经醒了,靠在妈妈怀里,也在看着他。

    

    “景文。”语馨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你梦到我了?”

    

    景文没有回答。他不敢看她。他怕一看,梦就成真。

    

    “你梦到我死了。”语馨说。

    

    景文的手握紧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喊了我的名字。喊了很多遍。喊到——”语馨的声音很轻,“喊到念都醒了。”

    

    景文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喊。不该吵醒你们。”

    

    念从初尘怀里探出头。“景文叔叔,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一直说对不起?”

    

    景文看着念。那张小小的、天真的脸,那双亮亮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能告诉她——我梦到你语馨阿姨死了。我梦到我抱着她,她凉了,她问我为什么又让她死了。

    

    “梦到一条鱼。”景文说,“梦到鱼被我烧糊了。”

    

    念愣了。“鱼烧糊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那条鱼,是小白想吃的。”

    

    念看向小白。“小白姐姐,景文叔叔把你的鱼烧糊了。”

    

    小白看着景文。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理解,是——知道。它知道景文在撒谎。它知道那个梦是什么。但它没有拆穿。

    

    “喵。”它叫了一声。那声“喵”的意思是:下次别烧糊了。

    

    景文看着小白,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下次不烧糊了。”

    

    小白没有笑。它只是看着景文,看着他的手还在抖,看着他的眼睛还红着,看着他在笑,但笑比哭还难看。然后它跳上床,走到景文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景文愣住了。“小白?”

    

    “喵。”那声“喵”的意思是:我在。

    

    景文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他抱住小白,抱得很紧。小白没有挣,只是用脑袋蹭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不是一个人。”小白说。用人的语言。声音很轻,很轻,只有景文能听到。

    

    景文抱着它,哭了很久。哭着哭着,笑了。“我知道。”他说,“我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梦了。不是景文说的,是念说的。念吃早饭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景文叔叔,你昨晚梦到的不是鱼。”

    

    景文的手僵住了。“是什么?”

    

    “是语馨阿姨。你梦到语馨阿姨死了。你抱着她,说对不起。说了好多好多遍。说到嗓子都哑了。”念看着景文,“你为什么梦到语馨阿姨死?”

    

    整个厨房安静了。景文站在那里,手里的碗在抖。语馨看着他,赵岩看着他,林晓看着他,林曦看着他,苏茜看着他,苏浅看着他,林晚星看着他,影狩和暮看着他,归、回、望、来、等、待都看着他。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

    

    “因为——”景文的声音沙哑,“因为我怕。怕她死。怕我保护不了她。怕我——又让她死。”

    

    语馨愣住了。“又?”

    

    景文低下头。“在另一个时间线里,你死了。我抱着你,你凉了。你问我——你怎么又让我死了。”

    

    厨房里更安静了。静到能听到门扉的光流动的声音。

    

    “那不是梦。”初尘开口了。所有人看向她。“那是记忆。织者给你的记忆。她让你记得,你曾经失去过她。她让你记得,那种痛。她让你记得——”初尘看着景文,“你有多爱她。”

    

    景文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知道了为什么他总是做那个梦,知道了为什么他总是不敢看语馨,知道了为什么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她还在。

    

    “那她呢?”景文问,“她知道吗?”

    

    初尘摇头。“不知道。织者只让你一个人记得。因为记得的人,才会拼命。忘掉的人,会松懈。”

    

    景文看着语馨。语馨看着他。他们隔着厨房的桌子,隔着粥和菜,隔着所有人,看着对方。

    

    “你梦到我死了。”语馨说。

    

    景文点头。

    

    “你梦到我问你——你怎么又让我死了。”

    

    景文又点头。

    

    语馨走过去,走到他面前。“那我现在问你。我死了吗?”

    

    景文摇头。“没有。”

    

    “那你在怕什么?”

    

    景文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怕你死。”

    

    语馨看着他。“那你别让我死。”

    

    景文愣住了。“什么?”

    

    “别让我死。”语馨说,“保护我。别让我死。别让那个梦成真。”

    

    景文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他在笑。“好。不让你死。”

    

    语馨也笑了。“那吃饭。粥要凉了。”

    

    景文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很淡,但很暖。“好吃。”他说。

    

    语馨笑了。“你每天都说好吃。”

    

    “因为真的好吃。”

    

    那天晚上,景文又做那个梦了。但这一次,不一样。他站在废墟上,怀里抱着语馨。语馨没有死。她睁着眼睛,看着他。

    

    “你来了?”她问。

    

    景文点头。“来了。”

    

    “你来干嘛?”

    

    “来救你。”

    

    语馨笑了。“那你要快点。我好冷。”

    

    景文抱着她,抱得很紧。“很快。不会让你等太久。”

    

    语馨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那我等你。”

    

    景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走到厨房,语馨正在盛粥。看到他进来,她笑了。“醒了?正好,粥好了。”

    

    景文看着她。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活着的、暖着的、在骂赵岩把菜炒咸了的样子。他笑了。“好吃。”他说。

    

    语馨看了他一眼。“你还没吃呢。”

    

    “看到你就饱了。”

    

    语馨愣了一下。“神经病。”她笑了。

    

    景文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很淡,但很暖。“好吃。”

    

    小白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切。待靠在它旁边。

    

    “他会好的。”待说。

    

    小白点头。“嗯。”

    

    “为什么?”

    

    “因为有人等他。有人记得他。有人——”小白看着景文,看着他笑着和语馨吵架,笑着骂赵岩把菜炒咸了,笑着端起碗喝粥,“有人爱他。”

    

    待用脑袋蹭了蹭小白。“那你呢?有人爱你吗?”

    

    小白看着待。“你。你等了我一百七十三亿年。你还记得我。你还爱我。”

    

    待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用脑袋蹭了蹭小白。“对。我等了你一百七十三亿年。我还记得你。我还爱你。”

    

    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在阳光下,靠在一起。

    

    语馨从厨房里探出头。“小白!吃鱼了!”

    

    小白跳下窗台,跑进厨房。待跟在后面,也跑进去。

    

    厨房里,很吵,很乱,很暖。

    

    但这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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