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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章 小白不说人话的原因
    那根丝线又亮了。不是初尘的那根,不是归的那根,不是望、回、来、等的任何一根。是另一根——更细,更暗,像随时会断。它从门扉最深的缝隙里伸出来,颤颤巍巍地,像一只不敢敲门的手。它飘到小白面前,停住了。

    

    小白蹲在窗台上,正晒着太阳。它看着那根丝线,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好奇,没有警惕,只有一种东西——恐惧。它认识这根线。它以为这根线早就断了,以为线那头的人早就忘了,以为自己已经逃得够远。

    

    “喵。”它叫了一声。那声“喵”的意思是:走开。

    

    丝线没有走。它往前飘了一点,轻轻碰了碰小白的爪子。小白猛地缩回爪子,像被烫到了。它从窗台上跳下来,退到墙角,浑身发抖。零零正在旁边学“喵”,被它吓了一跳。

    

    “小白姐姐?你怎么了?”零零用人的语言问。

    

    小白没有回答。它只是盯着那根丝线,盯着门扉那条细细的缝。缝里,有一只手。很小,很白,像孩子的。手指细细的,指甲圆圆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线。那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朝小白招了招。

    

    “小白。”一个声音从门那边传来,很轻,很甜,像糖化了在水里,“你忘了我吗?”

    

    小白没有动。它蹲在墙角,四只雪白的蹄子紧紧并在一起,尾巴卷着身体,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小白,我等你很久了。等到手都凉了。你不想看看我吗?”

    

    小白摇头。它没有说话,没有“喵”,什么都没有。只是摇头。

    

    语馨第一个发现不对。她正在厨房帮林曦洗菜,听到零零的叫声跑出来,看到小白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她从来没见过小白这个样子。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连织者都不怕的小白,在怕一根丝线,怕一只手,怕一个声音。

    

    “小白?”语馨蹲下来,伸手想抱它。

    

    小白躲开了。第一次,躲开了语馨的手。它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有泪。“别过来。”它说。用人的语言。

    

    语馨愣住了。小白从不在人前说人话。它只在梦里说,只在零零面前说,只在初尘面前说。现在,它在所有人面前说了。因为它顾不上了。因为它在怕。

    

    “小白,那是谁?”语馨指着门缝里的手。

    

    小白没有回答。但那个声音替它回答了。

    

    “我是它的姐姐。”门缝里的声音说,依旧很轻,很甜,像糖化了在水里,“亲姐姐。”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白有姐姐?那只傲娇的、优雅的、从不让任何人摸肚子的猫,有姐姐?

    

    “小白,你不出来接我吗?我走了好远的路。手都冻僵了。”那只手又招了招。

    

    小白站起来,走到门扉前,但没有开门。它隔着门,看着那条缝,看着那只手,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线。

    

    “你不该来。”小白说。用人的语言,声音沙哑。

    

    “我想你了。”

    

    “你不该来。”

    

    “我错了。”

    

    小白的手——不,它的爪子,按在门扉上。“你错什么了?”

    

    门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根丝线开始发抖。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糖,只有泪。

    

    “我不该把你丢下。不该一个人走。不该让你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不该——”她顿了顿,“不该让你以为,没有人等你。”

    

    小白的眼泪流下来了。它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哭。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是那种——一百七十三亿年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的哭。

    

    “你走的时候,说你会回来。”小白说,“你说等门开了,就回来。你说等花开了,就回来。你说等我想你了,就回来。门开了多少次?花开了多少次?我想了你多少次?你在哪?”

    

    门那边没有声音。只有那只手,在发抖。

    

    “你在哪?”小白的声音大了,“你说话啊!你在哪?!”

    

    “我在门这边。在织者身边。在等你。”那个声音很轻,很轻,“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等到手都凉了。等到忘了自己叫什么。但记得你。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爱蹭人。记得你怕打雷。记得你——最喜欢吃鱼。”

    

    小白的手从门扉上滑下来。它蹲在门前,像被抽空了一样。

    

    “你进来。”它说。

    

    门缝大了一点。那只手伸进来更多了,能看到手腕,能看到小臂。然后——门猛地关上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拉回去。那只手消失了,那根丝线断了,那个声音也没有了。

    

    “姐姐?!”小白扑过去,用爪子拍门,“姐姐!姐姐!”

    

    没有回应。只有那根断了的丝线,在地上轻轻颤着,像在说——等等,等等。

    

    二、红线的另一头

    

    小白叼起那根断了的丝线,跑到初尘面前。“接上它。”它说。

    

    初尘接过丝线,看着断口。不是自然断的,是被什么东西剪断的。

    

    “有人不想让她进来。”初尘说。

    

    “谁?”

    

    初尘没有回答。她看着门扉,看着门扉最深处,那根还在的、属于织者的丝线。“织者。”她说,“织者不想让她进来。”

    

    小白愣住了。“为什么?她不是织者创造的吗?”

    

    “她是。但织者创造她的时候,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想成为谁?她说——我想成为她的姐姐。”初尘看着小白,“她说的‘她’,是你。”

    

    小白的身体在发抖。“织者答应了?”

    

    “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不能见你。不能靠近你。不能让你知道她存在。直到——”初尘看着那根断了的丝线,“直到你主动问她,你是谁。”

    

    小白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一百七十三亿年,它一直在等。等姐姐回来,等门打开,等花开了,等想她了。但它从来没有问过——“你是谁?”它以为姐姐忘了它,以为姐姐不要它,以为姐姐走了就不会回来。但它从来没有问过。

    

    “我——”小白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等我问。我以为她——她不要我了。”

    

    初尘蹲下来,和小白平视。“她没有不要你。她一直在等你。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等你自己问她。”

    

    小白低下头,看着那根断了的丝线。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门扉。“我要进去。”

    

    “进去?”

    

    “进去找她。问她为什么等了这么久。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问她——”小白的眼泪又流下来了,“问她手还凉不凉。”

    

    初尘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我陪你。”

    

    语馨也走过来。“我也去。”

    

    念从她怀里探出头。“我也去。”

    

    零零也跑过来。“我也去。”

    

    小白看着它们,看着这群吵吵闹闹、各有各的毛病、却愿意陪它去门那边的人。然后它笑了。“好。一起去。”

    

    三、门的那一边

    

    她们走进门扉的时候,那根断了的丝线又亮了。不是初尘的光,不是归的光,是另一种光——很淡,很柔,像月光。光从丝线里涌出来,流到小白身上,流到每一个人身上,流到门扉最深处。

    

    门的那一边,是一片虚空。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远近。只有无尽的灰。灰的中央,坐着一个人。很小,很瘦,头发很长,垂到地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光着脚,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头,断着。

    

    小白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在发抖。走到那个人面前,停下来。

    

    “姐姐。”

    

    那个人抬起头。脸很小,很白,眼睛很大,像两颗星星。眼睛里没有泪,但红红的,像刚哭过。

    

    “你来了。”她说。

    

    “你手还凉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伸出手。小白把爪子放在她手心里。很凉,像冰。

    

    “还凉。”小白说。

    

    “嗯。等太久了。”

    

    小白握着她的手,没有松。“那我来暖你。”

    

    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哭了。不是那种无声的哭,是那种——一百七十三亿年的等待终于被接住的哭。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把你丢下。对不起一个人走。对不起让你等。对不起——”她顿了顿,“对不起,到现在才让你找到我。”

    

    小白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那你跟我回去。”

    

    那个人愣住了。“回去?”

    

    “嗯。回净土。回我家。回——”小白看着她,“回我们家。”

    

    那个人看着小白,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回去。”

    

    她们站起来,手牵着手。小白走在前,她走在后。走过虚空,走过灰,走过那根断了的丝线。丝线又亮了,这一次,没有断。

    

    四、姐姐的名字

    

    走出门扉的时候,所有人都等着。初尘站在最前面,念在她怀里,零零在她脚边。语馨、景文、赵岩、林晓、林曦、苏茜、苏浅、林晚星、影狩、暮、归、回、望、来、等——都在。

    

    小白牵着那个人走出来。那个人看着这么多人,有些害怕,往小白身后躲了躲。

    

    “别怕。”小白说,“他们都是我的人。”

    

    “你的人?”

    

    “嗯。我的人。不会丢下你的。”

    

    那个人从小白身后探出头,看着所有人。然后她轻轻笑了。“你们好。我是小白的姐姐。”

    

    没有人说话。然后景文开口了。“你叫什么?”

    

    那个人愣了一下。“我——”她看向小白。小白也看着她。她们都不知道。她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等到忘了自己叫什么。

    

    “我给你取一个。”初尘说。

    

    那个人看着初尘。“你取?”

    

    “嗯。念的名字是我取的。归的名字是我取的。望、回、来、等,都是我取的。你的,也我来取。”初尘想了想。“叫‘等’吧。”

    

    小白摇头。“等已经有了。”它看向人群里的灯。

    

    初尘笑了。“那就叫‘待’。待的待。等待的待。你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该有人待你了。”

    

    那个人低下头,轻轻重复。“待。我交待。我有名字了。有人记得我了。有人——”她看着小白,“有人等我了。”

    

    小白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嗯。等你了。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等到现在。”

    

    待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小白没有劝,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

    

    五、第一顿饭

    

    待走进圣所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她坐在角落里,不敢动。小白跳上桌子,蹲在她面前。

    

    “你饿不饿?”小白问。

    

    待想了想。“饿。走了一百七十三亿年,饿了。”

    

    景文去盛粥,赵岩去炒菜,林曦去烤饼,林晓去摆碗筷。所有人都忙起来了。待看着这些人,看着这群吵吵闹闹、各有各的毛病、却愿意为她忙活的人。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吗?”她问小白。

    

    小白想了想。“差不多。更吵的时候也有。”

    

    待笑了。“那你喜欢吗?”

    

    小白看着景文和赵岩在厨房里吵架,看着林晓和林曦在讨论菜谱,看着苏茜给苏浅梳头,看着林晚星从田里回来,看着影狩和暮蹲在门口摇尾巴,看着初尘抱着念和来,看着归在种地,回在学炒菜,望在门边等着,等在看土里发芽。然后它笑了。“喜欢。”

    

    待看着它。“那你喜欢我吗?”

    

    小白看着待,看了很久。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喜欢。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还是喜欢。”

    

    待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她在笑。

    

    粥端上来了,菜摆好了,饼也烤好了。待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很淡,但很暖。

    

    “好吃吗?”小白问。

    

    待点头。“好吃。”

    

    “那明天还吃。”

    

    “好。明天还吃。”

    

    六、夜晚

    

    那天晚上,小白和待坐在最高的岩石上。影狩和暮蹲在旁边,尾巴都轻轻摇着。

    

    “你在看什么?”待问。

    

    “看门扉。”小白说。

    

    “门扉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看。”

    

    待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怕我走吗?”

    

    小白没有回答。它的尾巴轻轻卷起来,搭在爪子上。

    

    “我不走了。”待说,“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等到手都凉了。现在手暖了,不走了。”

    

    小白低下头。“我怕。怕你走了,又没人等我了。”

    

    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白的头。“有人等你的。语馨等你,零零等你,初尘等你,所有人都在等你。你不是一个人。”

    

    小白抬起头,看着待。金色的眼眸里,有泪,也有笑。“那你呢?”

    

    “我也等你。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再等一百七十三亿年,也行。”

    

    小白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这一次,没有“喵”,没有人的语言,只是蹭。待也蹭了蹭它。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在月光下,靠在一起。

    

    七、那根丝线

    

    门扉的光,依旧亮着。那根丝线,也还在。连着门扉的更深处,连着织者没说完的话,连着小白和待没走完的路。

    

    但小白不急。它有一辈子的时间,和待一起晒太阳,一起蹭头,一起吃鱼。待的手不凉了。小白握着,很暖。

    

    “姐姐。”

    

    “嗯。”

    

    “你以后别走了。”

    

    待笑了。“不走了。”

    

    “说好了?”

    

    “说好了。”

    

    小白闭上眼睛,靠在她怀里。待抱着它,像一百七十三亿年前,第一次抱它时那样。

    

    远处,厨房里传来景文和赵岩的吵架声。圣所里,林晓和林曦在讨论明天的菜谱。源初之树下,苏茜在给苏浅讲故事。

    

    边界处,影狩和暮蹲在最高的岩石上,尾巴都轻轻摇着。初尘抱着念和来,念已经睡着了,来也睡着了。零零靠在小白旁边,也睡着了。跪在田边,看着刚发芽的苗。回在厨房里,终于学会了炒菜。望在门边,等着下一个来的人。等在土里,等着发芽。

    

    小白在待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鱼”,又睡过去了。待低头看着它,轻轻笑了。

    

    “明天吃鱼。”她说。

    

    小白在梦里笑了。不知道梦到什么,但一定很开心。因为它的嘴角,弯弯的,像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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