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域废墟回来的第三天,守藏阁的一切都在慢慢恢复。张启云的白发没有变黑,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沉凝。阿离的意识沉睡在他体内,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很微弱,却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那天傍晚,柳依依像往常一样去城西的李蓉诊所分店检查工作。这是她每月一次的例行事务,查看诊所的运营情况、药品库存,以及那些被治愈的病人的后续恢复状况。华玥本想陪她去,但柳依依拒绝了。“你最近在研究新药,别耽误。我很快回来。”
华玥没有坚持。她转身回了实验室,继续研究“希望四号”的配方。陈雨菲抱着星见草的分株,蹲在药圃边,跟那些新生的幼苗说话。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柳依依没有回来。
晚上八点,华玥给柳依依打电话,无人接听。九点,再打,还是无人接听。十点,她打给诊所,诊所的医生说,柳小姐傍晚就到了,检查完账目后,七点左右就离开了。七点离开,十点还没有回到守藏阁。从城西到守藏阁,开车只需要四十分钟。华玥的手开始发抖。她冲向张启云的房间。
张启云正在后园修炼。听完华玥的话,他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瞬间冷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柳依依的号码。电话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柳依依。
“张启云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久仰大名。”
张启云的瞳孔微微收缩。“沈文渊。”
“是我。”沈文渊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柳小姐在我这里做客。你放心,她很安全。我没有伤她。”他顿了顿,“我想要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张启云沉默了片刻。“星见草。”
“对。”沈文渊说,“星见草的完整培育方法。不是那些分株,是母株。是陈雨菲用十几年时间养出来的那颗‘心’。把它给我,我把柳依依还给你。”
张启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在哪儿?”
沈文渊笑了。“你来了,就知道了。记住,一个人来。如果我发现你带了别人——”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电话挂断了。
华玥站在张启云身边,脸色煞白。“张哥哥,你不能一个人去。那是陷阱!”
张启云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株在月光下摇曳的母株星见草。光明之心在它的根部微微发光,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分株星见草贴在他肩头,叶片微微发烫。它在告诉他——不要去。危险。
张启云低下头,看着肩头的分株。“她在那儿。我不能不去。”
那天深夜,张启云离开了守藏阁。他没有带金鳞和银甲,没有带斩岳剑,没有带归藏剑。他只带了分株星见草。华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泪无声地流。陈雨菲抱着星见草的分株,蹲在墙角,小脸上满是恐惧。“他会回来的,对吧?”她小声问。华玥没有回答。她不知道。
张启云按照沈文渊给的地址,来到城西一座废弃的工厂。不是之前血魔约战的那座,是另一座,更深,更隐蔽,更阴森。工厂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银白色作战服的人。他们的脸上戴着全覆盖式的面具,看不清面容。他们的手里,没有武器,但张启云能感觉到,他们的体内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不是玄术,是科技。基因改造的产物。
“张先生,请。”其中一个人侧身,让开入口。
张启云走进工厂。里面是一片巨大的空旷空间,被改造成了一座高科技实验室。四周布满了各种仪器和屏幕,中央有一张手术台,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柳依依。她闭着眼,脸色苍白,但没有受伤的痕迹。她只是昏迷了。
沈文渊站在手术台旁边,穿着一身白大褂,白发苍苍,面容清瘦。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九十岁的老人。他看着张启云,嘴角微微上扬。“你来了。一个人,没有带剑。很好。”
张启云看着他。“放了依依。”
沈文渊摇头。“不急。你先告诉我,星见草的完整培育方法。”
张启云沉默了片刻。“没有方法。”
沈文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星见草不是靠方法养出来的。”张启云看着手术台上的柳依依,“是靠心。十几年如一日的陪伴,十几年如一日的话语,十几年如一日的守护。这些,我的实验室里没有。你的培养皿里也没有。你的胚胎里更没有。”
沈文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在敷衍我。”
张启云看着他。“我说的是实话。你不信,是因为你从来不相信,心比技术更重要。”
沈文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温和,而是冰冷。“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自己研究。”他抬起手,手术台两侧的仪器同时亮起。无数细如牛毛的针管,从仪器中伸出,对准了柳依依的头部。
张启云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要做什么?”
“读取她的记忆。”沈文渊说,“她跟了你十几年,她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她的记忆里,有星见草的培育过程,有你的修炼方法,有守藏阁的所有秘密。”他看着张启云,“你不想说,没关系。她自己会说。”
张启云一步踏出。那两个人拦住他。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力量大得惊人。张启云没有拔剑——他没有带剑。但他有拳头。宗师巅峰的武道修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一拳,轰在第一个人的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体龟裂。但他很快站了起来,胸口的作战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金属骨骼——他不是人,是改造人。第二拳,轰在第二个人的脸上。那人的头猛地后仰,但很快恢复原位,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张先生,你打不坏我们。我们是天启会最强的改造战士。你的武道,对我们没用。”
张启云没有停。第三拳,第四拳,第十拳——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但那些人就像不倒翁,倒下又站起,站起又倒下。他们的身体,是机器。不会痛,不会累,不会死。
沈文渊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张先生,你还是不懂。在这个实验室里,你的武道,你的玄术,你的星见草——都没有用。因为这里,是我的领域。”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手术台上的针管,同时刺入柳依依的头部。柳依依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张启云的眼睛,红了。不是悲伤,是愤怒。是压抑了太久的、从未完全释放过的愤怒。分株星见草的叶片贴在他肩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是温暖,是炽烈,是灼热,是——燃烧。他一步踏出,这一次,不是拳头,是掌。掌心中,那朵金色小花,轰然绽放。
金色的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照亮了整座实验室。那两个改造战士在光芒中惨叫,他们的金属骨骼开始融化,他们的皮肤开始龟裂,他们的眼睛——开始流泪。他们不是完全的机器,他们还有一部分是人。那一部分,在恐惧。
沈文渊的脸色终于变了。“你——”
张启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冲到手术台前,一掌拍碎那些针管,抱起柳依依。她的脸色苍白,但还有呼吸。她还活着。
“依依。”他轻声唤她。柳依依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启云……”她的声音微弱,“你来了……”
张启云点头。“我来了。”
沈文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你赢了。”他说,“今天,你赢了。”他转身,向实验室深处走去。“但下一次,你不会这么幸运。”
张启云没有追。因为柳依依需要他。
那天深夜,张启云抱着柳依依,走出那座废弃的工厂。分株星见草的叶片贴在他肩头,光芒已经暗淡。它把所有的力量,都借给了他。金鳞和银甲从夜色中冲出,它们没有跟来,但它们一直在外面等着。
“主人!”金鳞冲到他面前,“您没事吧?”
张启云摇头。“没事。”
柳依依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她没有睡着,只是在享受这一刻。被他抱着,很安全。
远处,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张启云抱着柳依依,向守藏阁的方向走去。金鳞和银甲跟在他身后,分株星见草的叶片贴在他肩头,微微发光。
他在心里轻声说:沈文渊,你动我可以。动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