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贾环便是赶到荣国府来。
荣国府里,已是乱做一团。
荣国府一共两房,如今长房的大老爷贾赦,卧床不起,不省人事。
而琏二爷就被人打的重伤垂危。
若琏二爷出个好歹,那大房一脉,可就绝后了。
一群人簇拥在贾琏屋子里,贾母也在这里,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邢夫人也是放声大哭,其凄惨之状,直到了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地步。
贾琏不是她亲生的,她对贾琏,并没有多少感情。
她哭的如此凄惨,其实是在感伤自己罢了。
贾赦病倒,她的天就塌了一半。
如今若贾琏再有个好歹,那她的天就全塌了。
贾琏没了,整个大房,再没有男人,将来整个荣国府的财富,就都要落到二房手里。
到时候,又怎么会有她好日子过呢?
感念于此,刑夫人才如此悲痛。
而王熙凤,刚听到这个消息,看到贾琏的凄惨模样,一下气血攻心,竟是昏倒过去。
这会子悠悠醒来,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贾母撑不住过来安慰她,娘儿两个抱头痛哭起来。
就在这时候,贾环赶了来。
匆匆和贾母打了个招呼,便忙去看贾琏情况。
只见贾环被打的着实厉害,浑身上下,血肉模糊,也不知是死是活。
贾环忙先为其止血,止住血之后,才来得及仔细查看其受伤情况。
一番检查之后,贾环忍不住皱起眉来。
贾琏的伤势,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看上去血赤呼啦的吓人,其实大部分,只是糊着血,伤的并没有太重。
而他伤的最重的,却是下体。
用。
他受的最重的伤,便在这里。
伤在这里,必定事出有因,八成是栽在女人身上。
这让贾环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贾琏这家伙,在整个贾家,倒算得上一朵白莲花了。
他三观端正,不仗势欺人,还同情弱小。
比之贾珍、贾赦之流,算得上是好人了。
贾赦没受伤之前,喜欢扇子,听说有个叫石呆子的人手里有几把好扇子。
贾赦就让贾琏拿着银子上门去买,不料这个石呆子也是个倔强的,便是万两银子也不肯卖。
后来贾雨村得知此事,便设了个法子,讹他拖欠了官银,拿他到衙门里去。
说:所欠官银,变卖家产赔补,把这扇子抄了来,作了官价,送了来。
贾赦拿着扇子,问着贾琏说:“人家怎么弄了来?”
贾琏只说了一句:“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
贾赦气不过,直接毒打了贾琏一顿。
后面还有一会,来旺家的小子,想娶彩霞,托人说到了贾琏这里。
林之孝听了,半晌笑道:
“依我说,二爷竟别管这件事。旺儿的那小儿子虽然年轻,在外头吃酒赌钱,无所不至。”
“虽说都是奴才们,到底是一辈子的事。彩霞那孩子这几年我虽没见,听得越发出挑的好了,何苦来白糟踏一个人。”
贾琏道:“他小儿子原会吃酒,不成人?”
林之孝冷笑道:“岂只吃酒赌钱,在外头无所不为。我们看他是奶奶的人,也只见一半不见一半罢了。”
贾琏道:“我竟不知道这些事。既这样,那里还给他老婆,且给他一顿棍,锁起来,再问他老子娘。”
由此可见,贾琏却是贾府之中难得明事理的人。
这货差就差在管不住裤裆里的那点子事情,若他只是喜欢逛青楼也就罢了。
偏生他还有曹贼之好,喜好人妇。
这一次,八成便是因为这种事情惹出来的祸。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人设了局。
贾环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完全无法用了,坏的很彻底,都可以直接送入宫里去了。
想要救下他来,就要割掉这玩意了,不然后面再感染,怕是连小命都不保。
不过,这到底是男人的命根子,却也不是说切就能切的。
必须要询问过贾母和王熙凤这两个当事人才好。
贾母见贾环停下手来,忙是问道:“环哥儿,如何了?可还有救?”
贾环说道:“老祖宗,倒还有几分可救,不过这屋里人太多了,不利于营救,还是让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吧。”
贾母听了,不疑有他,忙挥手让众人出去。
不多时,屋里便只留贾母、王熙凤,还有两个丫鬟子和两个婆子。
贾环又说道:“老祖宗,人还是太多了呢。”
听到这里,贾母便知道,贾环必定是有私密话要说,当下便让丫鬟婆子,都走了出去。
等人出去之后,贾母又询问道:“环哥儿,这会子没人了,琏儿情况如何?可还有救?”
贾环苦笑道:“老祖宗,倒还有三分救得,只是,他
“如今必须要全部切除,然后再插上管子,这件事情,我不敢自专,只好请老祖宗拿主意了。”
听到这番话,王熙凤只觉一阵头昏目眩,险些再次昏迷过去。
贾母也只觉得头突突直跳。
全部切掉?
这切掉了,人岂不成太监了吗?
凤丫头年纪轻轻,以后就都要守寡了?
可是,这样一来,大房就绝后了啊!
大房的爵位传承要如何延续?
虽然说,贾琏还可以过继一个子嗣过来,继承香火。
但是如今二房这边,贾宝玉还没成亲呢。
难道将兰哥儿过继过来?
不妥,不妥得很!
若是从外面过继,那就更加不可了。
难道,将这爵位,让宝玉来继承?
听到贾环的话之后,一瞬间,贾母想到了许多。
一时间,倒是忘了回答贾环的问题。
贾环不得不再次喊了一声老祖宗,贾母这才回过神来。
她忍不住询问道:“环哥儿,就真的不能保全下来了吗?”
“你也知道,如今琏儿还没留下个后来呢!今后他又该怎么办呢?”
贾环苦笑道:“老祖宗,我何尝不知这一点?若能够保全的话,不用老祖宗问,我自会全力施为。”
“只可惜,实在难以保全了,老祖宗也可以去请御医来,让他们看看到底能不能保全。”
所谓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
贾环觉得,这世上,怕是没人能保全贾琏的命根子。
不要说在这个时代,哪怕放在后世都是不成。
已经坏的彻彻底底,无法再恢复的那种。
贾母听了,叹道:“环哥儿,你的医术,比御医还要精湛。”
“你说无法保全,请了御医来,也是无用。更何况,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因而,既然只能切除,那就切除了吧?”
闻言,不等贾环说话,王熙凤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次,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次都险些晕厥。
贾母抱着她劝道:“凤丫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就是你我娘儿们的命啊!”
切除了贾琏的命根子,也就意味着,以后王熙凤要就此守活寡了。
这让王熙凤如何不悲痛?
而贾母是过来人,自然知晓这等苦楚。
贾环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老祖宗,琏二嫂子,接下来,我要动刀了,你们也出去吧。”
闻言,贾母和王熙凤,这才相互搀扶着,大哭着走了出去。
接下来,贾环先寻了个管儿来,好帮他导尿。
然后对贾琏做了切除手术,手术完成之后,插上管儿,又帮他消毒敷药,包扎起来。
至于贾琏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包扎完之后,贾环从屋里走了出来。
贾母和王熙凤,就在外间等着。
见他出来,忙开口询问道:“环哥儿,如何了?”
贾环说道:“已经包扎好,上了药,能不能醒过来,就看琏二哥造化了。”
贾环又叫来服侍的丫鬟,仔细叮嘱了他们一番。
接下来,贾环再次叫来林之孝询问起来。
“林之孝,琏二哥到底是被谁打的?是因为什么缘故被打的?”
方才来的急切,他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有听真切。
这会子为贾琏包扎过了,自然要询问缘由。
林之孝回道:“回三爷,小的也是听说的,听说是因为琏二爷和仇都尉之子在外面养的外室好上了。”
“然后被仇都尉之子堵了个正着,他亲自带人打的。”
嗯?
仇都尉之子?
听到这个名字,贾环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他询问道:“慢着,林之孝,这仇都尉,到底有几个儿子?”
林之孝回道:“回三爷,我让人打听了,这仇都尉一共两个儿子,不过小的才刚刚一周岁,还是小娃娃呢。”
贾环忍不住再次问道:“我怎么记得,这仇都尉之子,因为私闯民宅,被流放三千里了,他怎么可能又回来打人了呢?”
林之孝回道:“三爷,是这样的,他的确是被流放了。”
“不过后面太上皇驾崩,大赦天下,他便是被赦免回来的。”
好嘛!
竟然是他!
想必是先前被流放了,他仍旧怀恨在心。
这一次被赦免之后,便忍不住报复在了贾琏头上。
贾环再次询问道:“这仇都尉之子,什么时候纳的外室?”
林之孝说道:“这个,我却是并不知道呢,我再让人去查探,等有了信儿,再来告诉三爷。”
贾环摆手说道:“不用了,我另寻人手查探便是了。”
林之孝说道:“是,三爷再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
等林之孝下去之后,贾母询问道:“环哥儿,我荣国府这边,老的老,弱的弱,如今竟是没人能支撑的起来了。”
“你是我贾家族长,老婆子只想问一句,想如何处置此事?”
“若你不好处置的话,老婆子也唯有进宫去告御状了!”
“我贾家,却也不能任人欺侮,他废了琏儿,这件事情,怎能就此罢休?”
荣国府这边,唯一能办事的爷们儿,就数贾琏了。
如今贾琏被废,真的是没人了啊。
你指望贾政来处理这件事情?还是指望宝玉?
又或是小家伙贾兰?
没一个能指望的上的!
荣国府这边的事情,贾环本来是懒得搭理的。
只是人家这其实是冲着他来的,贾琏倒算是被殃及池鱼了。
人家都对他出手了,他又怎能坐视不管,当个宿头乌龟呢?
想到此处,贾环开口说道:“老祖宗,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置吧。”
“进宫告御状之事,能不去则不去,这份人情,用一次少一次,还是少用为妙。”
“再则,这对宫里的娘娘,也极为不利。”
闻言,贾母哭道:“谁让贾家爷们儿都不中用呢?老婆子又何尝想如此?”
“但凡他们能立的起来,哪里需要我这个老婆子出面呢?”
“幸好我贾家还有环哥儿你在,若不是你,老婆子也唯有进宫告御状这一条路可走了呢!”
“对了,环哥儿,不知你准备如何处置此事呢?”
贾环摇头说道:“老祖宗,其实即便是你进宫告御状,却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们。”
“毕竟,是琏二哥勾搭人家外室在先,又被人家捉奸在床。”
“更何况,琏二哥只是被废掉,这种事情,我们自己又不能说出来。”
“只是被打了一顿,老祖宗想让皇上如何为我贾家做主呢?”
闻听此言,一时之间,贾母也是沉默不语起来。
是啊,贾琏勾搭人家小老婆在先,又不是被人直接打死了。
你就算进宫告状,又能怎样?
总不能求皇上砍了仇都尉儿子的脑袋吧?
或者退而求其次,让皇上打他一顿板子?
贾琏都被废了,就算他挨一顿板子,又有何用呢?
半晌之后,贾母才又问道:“环哥儿,那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件事情呢?”
贾环冷笑道:“只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被人打了,自然是要打回去的。”
“既然他废了琏二哥,我自然也要将他给废掉,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贾家软弱可欺呢?”
闻听此言,贾母忙是说道:“环哥儿,万万不可!”
闻言,贾环诧异地问道:“老祖宗,为何不可?”
贾母说道:“环哥儿,如今,你是我贾家的顶梁柱。”
“我宁肯想别的法子报复回去,也断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风险的。”
“如今你是玉器,他是瓷器,我们怎能拿玉器碰瓷器呢?”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因而,这件事情倒是从长计议的好。”
贾环听了,心里倒也有些感动。
这老太太虽然偏心,然则却也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的。
怕自己果真废了那仇都尉之子,会坏了自己前程。
若这样,反倒是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处,贾环不由说道:“老祖宗只管放心便是,我自有分寸。”
“况且,如今我贾家,却也软弱不得呢!若我们软弱了,别人只当我们好欺负,后面只怕要变本加厉。”
如今贾家的处境,十分微妙。
宫里的娘娘怀了龙种,有了身孕。
贾环又是新贵,深得皇上和太子器重,前途不可限量。
但是只有贾环自己知道,皇上和太子之间,天然就有嫌隙存在。
而自己,又只能站在太子阵营。
上次为帮太子完成讨债的差事,无形中他便得罪了许多人。
若这时候他露出软弱一面的话,势必会引来更多的攻击。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既然这仇家敢伸手,不知死活,那就斩断他们的手掌好了。
贾母听了,叹息道:“环哥儿,你一切多加小心。”
闻言,贾环点了点头。
回道宁国府之后,贾环将老秦头叫了来。
老秦头这边,正在暗中招揽人手,组建一个情报系统。
如今人手虽然不多,但也能够打探到一些消息了。
当然了,距离能够掌控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夏的信息网,如今自然还差的远。
他们能够打探到的,也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罢了。
不过,万事开头难,前面摊子已经铺开了。
稳扎稳打,只会一日日发展壮大。
且说老秦头来到之后,不等贾环询问,便回道:“公子,我已经命人打探到了。”
“这仇大郎,刚被赦免回来不久,就在外面悄悄养了外室。”
“只是几个月后,新鲜劲就过去了,渐渐一二月都去不一次。”
“也不知为何,琏二爷和仇大郎外室,勾搭上了。”
“仇大郎得知之后,怒不可遏,便带人打上门去。”
“琏二爷还不知道对方身份,被打之后,忙叫出自己身份。”
“然后,这仇家大郎,打的更狠了!如今打完人之后,正在太白酒家喝酒解闷呢!”
西府的事情,如今整个贾家都已经知晓,老秦头也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因而,不等贾环吩咐,老秦头便提前让人去打探这件事情去了。
而这件事情,见者极多,仇大郎的事情,也很好调查。
因而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将这些事情,都打探了出来。
而贾环,对老秦头的做事能力,也是十分满意的。
根本不用自己吩咐,提前就将自己要他做的事情给做完了。
让贾环无语的是,这件事情,竟不是仇大郎事先设计的。
而是凑巧碰到的,只能说,贾琏命里,该有此劫。
不过,贾环也没准备放过这位仇大郎。
只因为,他本就不是什么好鸟。
先前为了讨好人,他就敢私闯民宅,还要废了薛蟠和小桃红。
这家伙欺男霸女,坏事做尽,废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却说老秦头说完仇大郎的消息之后,贾环并没有吩咐他做事。
便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公子,要不要我出手,暗中除掉他。”
贾环摆手说道:“不用,我会亲自出手!”
让老秦头暗中出手,固然能够为贾琏报仇雪恨。
但不够简单粗暴。
他毕竟年轻嘛,做事冲动,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若他做事滴水不漏,干练老辣,只怕会有人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因而,在某些事情上,他倒是不妨意气用事些,极端一些。
少年意气嘛,本该如此,这能让人对他少些猜忌。
当然,还是要有分寸的,不能给人太大的把柄。
不然的话,被人抓住把柄迎头痛击,那就得不偿失了。
听贾环如此说,老秦头便不再多说。
他只会将事情如实汇报给贾环,然后请贾环做决断。
一旦贾环决断之后,他便完全遵从,从不会替贾环做决定。
“备车,去太白酒家。”
“是,公子。”
很快,老秦头便出去亲自去备车。
公子虽然不让他出手,要自己出手。
不过老秦头终究不太放心,准备跟着去看看,因而便决定亲自驾车。
等贾环出来,看到驾车之人赫然是老秦头之后,他先是微微一愣。
随即摇头一笑,倒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贾环上了车,马车启动。
小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在太白酒家之前,停了下来。
等贾环下了马车之后,老秦头驱车找地方停车。
门口,早有酒家小伙计迎上前来。
“公子里面请!”
贾环掏出一两碎银丢给小伙计,然后询问道:“仇公子在那个包间?我来赴约,你领我过去吧。”
这小伙计不疑有他,欢天喜地地将碎银揣进兜里,没口子地道谢。
然后屁颠屁颠地走在前面,谄媚地说道:“公子请跟小的来,小的领你上楼。”
贾环点了点头,跟在小家伙身后上了楼。
不多时,小伙计便将贾环领到了三楼一个雅间。
“公子,仇公子就在里面呢!”
贾环含笑说道:“辛苦你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小伙计点头哈腰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小的分内应当之事呢,公子有事,只管吩咐小的。”
贾环出手阔绰,只要再使唤他,必定还有赏赐。
这小伙计是惯会顺杆爬的,只盼贾环看他伶俐的份上,再掏几两赏赐给他。
见贾环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才恋恋不舍地去了。
贾环则是推开门,直接进了包间里面。
包间之中,仇大郎正一个人喝闷酒。
今儿他心情格外烦躁。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换谁被戴了绿帽子也必定窝火。
而等他动手之后,他才知道,对方是荣国府之人。
这让他越发愤怒,直接废了对方。
只是打完人之后,他便后悔和后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