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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5章 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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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朔离“呃”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明所以的音节。

    她双手抱胸,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圈。

    如果是她自己,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还非得在油尽灯枯的时候抢着拔剑,做血本无归的亏本买卖……

    那原因只有一个——

    她就是想故意装一把,在队友面前显摆一下自己不可一世的实力。

    “五千哥,你这也太较真了。”

    少年单手叉腰,叹了一口气,顺着自己的逻辑安慰对方。

    “咱们这又没有外人,你就算不抢这个功劳,你在我心里也是能打的。”

    “你要装也挑个时候啊,现在咱们还在魔域里。”

    “接下来要是再碰上什么,那可就没那么从容了。”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枯木林里散落的灰黑沙砾,打在巨石的表面。

    这一小片空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聂予黎没有接话。

    他靠坐在冰冷的黑色岩石上,微微低下头。

    额前几缕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的碎发垂落下来,恰好挡住了他的眼睛,将神情尽数掩埋在阴影之中。

    他握着霄影剑的右手骨节突出,死死扣住剑鞘,力道大得指尖都在发颤。

    “……你总是不明白。”

    许久之后,低哑干涩的嗓音从阴影中传出。

    聂予黎的头依旧低垂着。

    “你一直都不明白。”

    朔离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指控,挑了挑眉。

    这说的是什么谜语?

    她不明白什么?

    “我有时候,真的想——”

    男人的话音再次响起。

    他紧紧握着剑鞘的右手突然松开,五指在半空中虚虚地抓握了一下。

    压抑已久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冲破皮囊,张牙舞爪地显露出来。

    但他硬生生地停住了。

    话语戛然而止,余音在荒野的风中散去。

    “想什么?”

    朔离眨了眨眼。

    她见聂予黎话说了一半就卡壳,心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少年弯下腰凑了过去,漆黑的眼睛对着他笑。

    “五千哥,你说话别只说一半啊。”

    “你想干嘛?想揍我一顿出气?还是想扣我的灵石?”

    “我跟你打一架也行,总是这么苦着脸干嘛?”

    呼吸的温热气流扑打在青蓝色的衣领上。

    那张带笑的脸就这么大剌剌地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界。

    聂予黎盯着近在咫尺的她,盯了足足数息的时间。

    太荒谬了。

    他在内心自问。

    自己满腔的挣扎、痛苦、患得患失,又是从何而来?

    她希望他开心,他也期盼她快乐。

    朔离就像一阵风,若强行要去抓,只会满地狼藉。

    自己的偏固又是从何而来?

    只要她还在,便好。

    思虑至此,聂予黎的脊背松弛下来,原本僵硬的肩角也慢慢垮了下去。

    见他面色的转变,朔离的脑回路又绕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等一下。”

    少年大惊失色。

    “五千哥,你这半天不说话,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朔离伸手指向他。

    “你不会是想把清溪谷收回去吧!”

    这番惊天动地的推论一出,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我警告你啊,咱们一码归一码。”

    “五千哥,你堂堂青云剑首,可不能这么干!”

    义正言辞的话语,在空旷的枯木林里回荡。

    短暂的怔愣过后,夹杂着深切无奈的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了聂予黎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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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一声轻笑溢了出来。

    “才不是。”

    聂予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抬起手,落在少年已经彻底恢复的侧颊上。

    然后,食指与拇指捏住这块软肉,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

    “我既然将那里交由你打理,便是你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听到这句确切的保证,朔离如临大敌的表情瞬间如冰雪消融。

    “早说嘛。”

    她松了口气,将脑袋往前拱了拱。

    “搞得这么吓人,害得我以为要弄什么兄弟反目的戏码。”

    “朔师弟。”

    聂予黎唤她,嗓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纵容。

    “我们是挚友,对吧?”

    “那当然。”

    朔离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过命的交情。”

    聂予黎将这几个字在唇间缓慢地碾过,他将按在朔离侧脸上的手缓缓收回。

    他认认真真地看向对面的她。

    “师弟,刚才那一剑,并非是我在逞强,也并非是为了意气,更不是为了装什么。”

    “我的身体情况,我最为清楚。”

    “强行破阵与剜出本源的损耗确实巨大,但过了这么久,灵气早在经脉中重新运转。”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聂予黎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青蓝色剑气从指尖窜出,没有任何溃散的征兆。

    “我恢复得比你预估的要快得多。”

    聂予黎将剑气收回,视线平移,叹了口气。

    “反观是你。”

    “在先前的侵蚀中,你的骨骼与血肉尽数溶解。”

    “如今这些新生皮肉看似完好,但维持这种可怕的恢复能力,必然大幅抽空了你体内的本源与灵力。”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皱。

    “作为挚友,也是作为青云宗的师兄。我不能坐视你在如此的状态下,还要去应对魔兽。”

    “我希望自己能为你做些什么。”

    “师弟,答应我。”

    “往后若是再遇险境,劳烦你务必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去考虑。”

    “不要总是去计算那些冰冷的得失了。”

    一番长篇大论砸下来,全是掏心掏肺的叮嘱。

    朔离站在原地,将信将疑地打量他。

    聂予黎的呼吸平稳,先前的苍白也在缓缓恢复。

    看来确实不是在强撑。

    天生剑骨的体质,回蓝速度这么强的吗?

    “哦,行吧。”

    既然对方能打,那就没什么问题。

    毕竟,她自己在魔域回的都没他快。

    “既然你觉得没事,那之后有麻烦你先上,我在后面帮你打下手呗。”

    聂予黎看着对方明显没有把后半段话听进去的散漫姿态,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弟,我们在此地休整片刻,待灵力运行一周天后,便启程。”

    “行。”

    朔离答应了一声,当场向后一仰,呈大字型躺倒。

    少年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两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两人重新踏入魔域的枯木林中。

    四周的树木在先前的剑气横扫下倒伏了一大片,开辟出一条宽阔的坦途。

    灰黑色的死气在远处重新聚集,但在他们的威压下,不敢靠近分毫。

    朔离迈着随意的步子走在左侧。

    走着走着,一个念头突然从她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哎,等一下。”

    少年盯着身旁人缠着绷带的脸庞,好奇的问。

    “五千哥,刚才在那石头边上,你话说了一半就没下文了。”

    “你说‘我有时候,真的想——’想什么?”

    “你这人平时一板一眼的,心里到底憋着什么坏水呢?说出来让我听听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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