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艘刚转职的“深海矿工”排着整齐的队形。
呼啸着扎进那条幽深的裂谷。
海神号指挥室的大屏幕上。
实时画面正在飞速切换。
随着深度增加.
原本漆黑一片的海水被高强度的探照灯撕裂。
海底的景象如同画卷般展开。
那个所谓的恐怖能量源,距离越来越近。
林涛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股几乎要引发全球海啸的能量波动做不了假。
这
搞不好就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遗址。
或者是哪个平行宇宙的传送门。
“到了。”
陈海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
身子前倾,盯着屏幕中央那个被紫光包裹的巨大物体。
泥沙翻涌,三十艘黑舰围成一圈。
用探照灯把目标照了个通透。
那个令全世界海军心惊胆战。
差点引发核大战的“毁灭之源”,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没有任何狰狞的怪兽,也没有什么宏伟的外星宫殿。
那居然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球?
这玩意儿直径大概五十米。
表面插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电缆和天线。
看起来像个没剥干净皮的大海胆。
正中央的一块显示屏上。
还在循环播放着那个紫色的漩涡图像。
配合着周围的一圈大功率音响。
正对着海底空旷的岩壁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嘶吼。
“就这?”
陈海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便秘。
他不信邪地操作了一下控制台。
“小海豚,给我扫描这个铁球的内部结构。”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
“报告主人!这是一个由三台废弃核反应堆串联供电的深海全息投影仪,外加一套大功率声波发生器!”
“其主要功能是:制造恐怖气氛,吓唬小朋友!”
“那个所谓的空间裂缝,其实是投影仪过热产生的热空气扭曲现象哒!”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林涛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合着刚才全世界都被吓得半死。
美俄核潜艇都快把发射按钮按烂了。
结果这就是鹰酱搞出来的一个大型海底鬼屋?
“我就说嘛。”
陈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气得乐了。
“我就说鹰酱怎么可能掌握那种维度的力量。
搞了半天,这是在海底搞光污染呢?”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嗷嗷”乱叫的金属球。
对着林涛疯狂吐槽。
“这就是那个帕特里克部长的终极计划?
这就是五角大楼的绝密底牌?
弄个大喇叭在海底放迪斯科。
然后骗全世界说这是外星人入侵?”
“这也太特么掉价了!
我还以为能抓个活体哥斯拉回去给飘飘当宠物呢!”
林涛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那三十艘船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实打实的高科技。”
“那个倒是真的。”
陈海撇了撇嘴,重新瘫回椅子上。
“估计是以前挖出来的存货,一直没修好。
这次为了配合这个鬼屋演出。
硬着头皮拉出来充场面的。
结果演砸了,道具还被我没收了。”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这感觉就像是你全副武装准备去打满级BOSS。
结果进门发现是新手村的史莱姆在练嗓子。”
“小海豚,把那个大铁球给我拆了。
里面的铜线还能卖不少钱。
剩下的废铁扔在那别管了,占地方。”
“收到!拆迁队正在作业!”
屏幕上,三十艘黑舰瞬间化身暴力拆迁队。
机械臂挥舞,那个价值几十亿美金的“末日发生器”。
在几秒钟内被拆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那个吓唬了全世界的紫色漩涡,瞬间熄灭。
海面上,风平浪静。
林涛看着这就结束了的战斗。
一时间竟然有点空虚。
他转头看向陈海,刚想问问接下来是不是要返航。
指挥台上那部红色电话又响了。
“叮铃铃——!”
这回不是战备警报,而是那种很老式的电话铃声。
林涛条件反射地又要立正。
陈海却比他更快,一把抓起听筒。
直接把双脚架在了操作台上。
“喂?哪位?如果是来要船的就免谈,概不退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传来一阵爽朗的笑骂声。
“臭小子!我是你爷爷!”
陈海立马把脚放了下来,脸上的痞气瞬间收敛。
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哟!老爷子!您看我这记性。
刚才正如火如荼地保卫地球呢,没听出来是您。
怎么着?是不是又要给我颁奖?
我跟您说啊,奖状就算了。
这次咱们能不能来点实惠的?”
“少跟我贫嘴。”
老人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背景里甚至还能听到锅铲碰撞的声音。“仗打完了?”
“完了。”陈海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捡垃圾的机器人。
“对方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没劲。”
“没劲就滚回来!”
老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厉。
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既然没危险了,就在那瞎晃悠什么?
真当那是你家后花园啊?”
“赶紧带着林涛滚回来!
飞机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就在那座岛的机场。”
陈海刚想找借口说还得在这监工挖矿。
电话那头的老人突然放低了声音。
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
“那锅红烧肉,我又回锅热了一遍。
这回炖得更烂乎,入口即化。”
“还有那个叫飘飘的丫头。
刚才把你上次没吃完的半截玉米都给啃了。
说是想等你回来一起吃肉。”
陈海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在外面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敲诈全世界,脚踩五角大楼。
看起来威风八面,不可一世。
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牵挂他这顿饭有没有吃饱的。
也就那么几个人。
“等着。”陈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居然有点哑。
“给我留两碗大米饭,汤汁我要拌饭。”
“少废话!半小时不到,我就让警卫员把肉喂狗!”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陈海把听筒扔回座机上,刚才那副慵懒的样子一扫而空。
他猛地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老林!别发呆了!撤!”
林涛还在研究那堆废铁的数据,被陈海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撤?去哪?这片海域不守了?
万一鹰酱再搞鬼怎么办?还有这些矿工船……”
“守个屁!”陈海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喊。
“没听见吗?一级战斗指令!回家吃饭!”
“这些破船让小海豚看着就行。
设定成自动反击模式。
谁敢靠近三百海里直接轰成渣!
要是挖不够一千吨稀土不许休息!”
林涛看着陈海那火急火燎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才面对三十艘外星战舰都没见他这么急过。
一顿红烧肉,居然比第三次世界大战还重要。
四十分钟后。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湾流专机。
从那座刚刚收复的无名小岛上呼啸升空。
机舱内极其奢华。
但此时却充满了某种诡异的“大排档”氛围。
陈海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袋从海神号上顺来的真空包装花生米。
正在跟林涛吹牛。
“我跟你说老林,这次也就是咱们走得快。
不然我非得去那个帕特里克家里坐坐。
问问他那个海底大喇叭是哪个厂生产的,音质还挺浑厚。”
林涛端正地坐在对面。
手里捧着一杯白开水,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即使是在私人飞机上。
他的坐姿依然像是在开新闻发布会。
“陈海,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那三十艘船。虽然现在归我们了。
但那是这种级别的战略武器。
你把它们扔在公海上挖矿,万一被别人……”
“谁敢?”
陈海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我都挂了‘陈氏矿业’的牌子了。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那是我的地盘。
鹰酱刚把底裤都输光了,这时候谁敢去触霉头?”
“再说了。”
陈海突然凑近林涛,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坏笑。
“就算丢了又怎么样?反正也是白嫖来的。”
林涛被噎得半死。
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那位在红墙里运筹帷幄的老人。
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把国家大事当成过家家玩的混小子。
关键是,这混小子每次瞎搞。
最后结果还都出奇的好。
“对了。”
林涛突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刚才起飞前,机关那边传过来的。
关于你那个‘特级功勋’的后续……”
“停停停!”陈海赶紧伸手打住。
一脸嫌弃地把文件推回去。
“我都说了,虚名就算了。
你要是真想感谢我。
回去让你那个管后勤的朋友给我弄几箱特供茅台。
那个比较实在。”
“你……”林涛气结。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光宗耀祖哪有红烧肉实在?”
陈海翻了个白眼。
“你看啊,我现在回去,只要这顿饭吃爽了。
明天我就有力气再去给国家弄几艘航母回来。
这才是可持续发展嘛。”
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京城那标志性的万家灯火。
在那一片璀璨的灯光海洋中。
有一盏灯是专门为他留的。
陈海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其实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在外面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神”,是掌控雷电的怪物。
但只要回到这里,回到那个有红烧肉。
有飘飘、有那个把他当孙子骂的老人的地方。
他就是个普通的、等着开饭的孩子。
这种反差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是个人。
“老林。”
“嗯?”
“待会儿下了飞机,把你那身皮给我扒了。”
“……什么?”林涛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我是说把你那身军装换了!”
陈海白了他一眼。
“别搞得跟去执行任务似的。
咱们是去蹭饭,得低调。
你要是板着张脸,吓坏了那块红烧肉怎么办?”
林涛哭笑不得。
飞机轮胎触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舱门刚打开,一股京城特有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
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轿车。
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门边,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警卫员小张。
今天居然没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便服。
看到陈海走下舷梯。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极其难得的笑容。
“陈先生,长官让我告诉您。”
“最后五分钟。
要是再不到。
那一锅肉就要被那个叫飘飘的小姑娘连锅端了。”
陈海一听这话,脚下生风。
嗖的一下就钻进了后座。
“快快快!开车!
那丫头的胃是个无底洞,去晚了连汤都没了!”
汽车发动,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中。
这一夜,没有战争,没有阴谋。
只有一顿迟来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