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平稳降落在了一片被雪山环绕的巨大谷地中。
巨大的山体被掏空,形成了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洞库入口。
每一个入口,都足以容纳一列火车并行通过。
跑道上,地勤人员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陈海透过舷窗,扫了一眼心里却掀起了点波澜。
好家伙,这手笔可真不小。
把一整座山给挖空了当基地,这是准备跟谁打世界大战呢?
舱门打开,一股比哨站那边还要冷冽的寒风灌了进来。
方堃跳下飞机,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海同志,我们到了。”
他的姿态,恭敬得让旁边的小李都看呆了。
这已经不是对待技术顾问的态度了,这简直是在迎接一尊神。
陈海拉着飘飘,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飘飘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只是把嘴里的棒棒糖舔得“吧嗒”响。
陈海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说老方,你们这地方不错啊,山清水秀的,挺适合养老。”
方堃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山清水秀?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雪,连根草都看不见。
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你要是喜欢,在这住多久都行。”
小李在旁边听得直咧嘴,部长这是彻底把这位爷供起来了。
一辆军用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到众人面前。
方堃亲自拉开车门。
“陈海同志,请上车,我带您看看我们的一些……老伙计。”
越野车驶入一个最为巨大的山体洞库。
“轰隆隆……”
沉重得难以想象的合金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洞库内的景象,让陈海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里,是一个足以塞下三个足球场的巨大空间。
穹顶之上,一排排巨大的照明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而地面上,静静地停放着一排排钢铁巨兽。
它们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浓烈的硝烟味道。
“这……”
小李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基地,他看着眼前的景象。
喉结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震撼了。
这就是龙国最顶尖的高原武装力量。
这就是他们守护在雪域边疆的底气。
方堃带着陈海,缓缓走在这群钢铁巨兽之间。
他没有介绍这些装备的型号和战绩。
反而像是在诉说自家孩子的病痛,声音里透着一股沉重。
他停在一辆外形流畅、炮管修长,充满了力量感的轻型坦克面前。
“15式轻型坦克,我们高原的地面突击核心。”
“为了适应高原,它用上了全国最好的增压发动机。
可一旦海拔超过五千米,动力衰减还是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关键时刻,慢一秒,就可能被敌人的反坦克导弹锁定。”
陈海绕着坦克走了一圈,伸手在冰冷的履带上敲了敲。
“扫描开始……目标:15式轻型坦克……结构图纸100%解析……动力系统缺陷分析中……”
“所以,是个肺活量不够的短跑选手。”
陈海撇撇嘴“缺氧,跑不动,可以理解。”
方堃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头。
这个比喻,虽然难听但异常精准。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一架外形酷似黑鹰的直升机旁。
“直20,我们的战术机动命脉。
理论上,它可以把几个班的兵力,投送到任何一个哨点。”
方堃抬头望着巨大的旋翼,叹了口气。
“但同样是高海拔,空气稀薄,升力不足。
它的有效载荷会急剧下降。
有时候为了运送一台重一点的设备,就得拆成好几个零件,来回飞上好几趟。
效率太低,风险也大。”
陈海摸了摸直升机的机身。
“扫描开始……目标:直20中型通用直升机……旋翼气动布局分析……发动机涡轴功率曲线建模……”
“翅膀不够硬,飞不高。也行吧,总比没有强。”
陈海的评价依旧是那么欠揍。
飘飘扯了扯他的衣角,指着直升机。
“飞机。”
“对飞机。”陈海笑了笑,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
塞进她嘴里,“等我把它改成能飞出地球的,带你去月亮上玩。”
飘飘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旁边的小李听得眼皮直跳。
哥,你这牛吹得也太离谱了。
还飞出地球?
方堃却把陈海的每一句“胡话”都记在了心里,并且深信不疑。
接下来,方堃又带他看了能够在陡坡上如履平地的新型装甲突击车。
看了能够跨越冰河和沟壑的“山猫”全地形车。
看了能够提供远程火力覆盖的PCL181车载榴弹炮。
每一样,都是龙国军工的骄傲。
每一样,都代表着这个国家最顶尖的科技水平。
但每一样,在这片极限环境中,都有着这样或那样的无奈和妥协。
动力衰减、机动性不足、后勤补给困难、部署展开缓慢……
这些问题,在平原地区或许不算什么。
但在这里,任何一个短板,都可能在关键时刻,需要用战士们的生命去填补。
方堃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也越来越嘶哑。
终于,他们走到了这个巨大洞库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坦克大炮的杀气腾腾。
只有两台看起来很普通的后勤车辆。
一台,是巨大的箱式货车,车身上印着“高原制氧保障车”。
另一台,则是一辆野战炊事车。
方堃站在这两台车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指着制氧车,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对面的杂碎,而是这片土地本身。”
“缺氧,是悬在每个战士头上的剑。
长时间的缺氧,会对大脑和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台车,能为一个营的兵力提供氧气。
但它太笨重了,很多前沿哨所,它根本上不去。”
“我们只能靠小型的制氧机,甚至是最原始的氧气瓶。
那些驻守在生命禁区的兄弟,每天能吸上两个小时的氧,就是奢侈。”
他又看向那台炊事车。
“还有吃的。你可能无法想象,在零下四十度的野外,吃上一口热饭有多难。”
“普通的炊事车,水烧不开,饭做不熟。
我们有了这台新型的,半个小时就能保障一百多人的热食。
可还是那句话,它太大了上不去。”
“很多时候,兄弟们在外面巡逻一天。
回来只能啃几口冻得能砸死人的压缩饼干,再灌一肚子雪水。”
方堃的眼圈红了。
这个铁打的汉子,在说起这些的时候。
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整个洞库,安静得可怕。
小李低着头,拳头捏得死死的。
陈海脸上的那种懒散和不羁,也悄然收敛了起来。
他没再说什么风凉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
飘飘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
停止了舔棒棒糖,安安静的靠在陈海身边。
“所以……”
陈海终于开口,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台威武雄壮的15式轻型坦克。
他绕着坦克,又走了一圈。
洞库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方堃和小李,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们知道,真正的好戏,要开场了。
陈海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抬头仰望着这台钢铁巨兽。
就在方堃和小李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时候。
陈海忽然转过身来。
他没有谈任何技术问题,没有说什么改造方案。
他只是看着方堃,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市侩又欠揍的表情。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
在方公面前,不紧不慢地搓了搓。
一个标准的,要钱的动作。
“所以,你们的预算够吗?”
“我这儿的价目表,跟外面的可不一样。”
“昨天那种小玩意儿友情价就算了。”
“这种大家伙……”他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坦克。
“改造费很高的。”